她坐在榻邊，臉色還有些蒼白，眼圈也微微泛著紅，可那雙眼睛裡的光是沉的、穩的，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陳嫂子在心裡嘆了口氣，應了聲“是”，轉身出去了。
片刻之後，一個僕婦抱著個小包袱進了院子。
那包袱是用一塊素色的粗布裹著的，不大，託在手裡輕飄飄的，像是隻裹了一團空氣。
錦書從東次間出來，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
僕婦走到她面前，陳嫂子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半擋在錦書身前，伸手攔了一下。
“姨娘遠遠看一眼就行了，莫要讓這東西衝撞了。”
錦書什麼話都沒說。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撥開了陳嫂子的手臂，然後示意僕婦再走近些。
僕婦又往前走了兩步，把手裡的小包袱託到她面前。
錦書伸出手，手指觸到那塊粗布，指尖微微一顫。
她輕輕揭開包袱的一角。
團絨的身體己經僵硬了，安靜地躺在粗布中間。
它雪白的毛髮被人仔細地擦拭過，嘴角和鼻孔周圍的血跡己經清理乾淨了，那雙藍瑩瑩的眼睛閉著，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尾巴尖還微微彎著，像是睡著了一樣。
它看上去還是那麼小，那麼軟，那麼白……
只是再也不會在她膝頭打呼嚕了。
錦書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垂下眼睫，淚珠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終於無聲地滑了下來。
她伸手把自己懷裡揣著的一方帕子拿了出來。
那是她平日裡隨身帶著的，繡著幾朵淡色的蘭花，用了好些日子，邊角都磨起了毛。
輕輕地放在團絨身邊。
然後又從頭上拔下那根素銀簪子，擱在帕子旁邊。
陳嫂子上前一步，手都伸到了半空中，嘴裡那句。
“姨娘，這使不得……”還沒說完，就被錦書的話打斷了。
“它是替我死的。”
錦書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了什麼。
“一根簪子，一塊帕子而己。”
陳嫂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慢慢地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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