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在她發頂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抬起眼。
目光越過海棠樹的枝丫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像是看著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帶著一種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的、近乎脆弱的坦誠。
“我曾向母親說過，一首期盼有一個孩子。
那並非誆騙她的話。
多年之前，我時常征戰沙場。
我的袍澤，一個個在我身側倒下……
有的被流矢射中喉嚨，
有的掉進冰河裡再也沒有上來，
有的在我懷裡嚥下最後一口氣。
我從一次次重傷中醒來，渾身纏著繃帶。
躺在營帳里望著頂上的帆布，聽著外頭號角聲又響了。
那時我特別害怕。
怕自己有一日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了。
怕自己沒在這世間留下任何東西。
怕這世上沒有人會記得蕭宸這個人。”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那時每逢休整之日，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幫那些袍澤畫下，他們口中描述的子女的模樣。
有人說‘我兒子五歲了，虎頭虎腦的，眼睛像我’。
有人說‘我閨女剛學會走路，扎著兩個小揪揪’……
我就照著他們說的畫。
畫那些我從未見過的孩子，
畫他們臉上和他們的父親一模一樣的笑容。
看著他們捧著畫紙笑得合不攏嘴的樣子，我就想。
若我也有一個孩子，我定也會日日這般想著他。
若有一日我戰死沙場，至少他還會記得我。
至少這世上還有一個人，長得像我，笑起來像我，偶爾會在月夜裡想起他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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