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己經徹底淪為了死寂的廢墟。
原本繁華的街道被黑霧一寸寸地吞噬,連磚石破碎的聲音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種極其詭異、像是在蠶食絲綢般的“沙沙”聲。天空中的死灰色壓得極低,彷彿下一秒就會崩塌。
謝萬里就那麼跪在虛空之中,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原本挺拔的脊樑此刻竟顯得有些佝僂。
那柄斷裂的赤霄劍,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下方粘稠的黑霧裡,任由那些邪氣如蛆附骨般地啃食。
“我是個廢物。”
謝萬里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像是在鐵砂裡滾過,帶著一股子令人絕望的挫敗感。
他救了這顆星球這麼多次,殺退了漫天神佛,可到頭來,命運卻要把他架在火上烤。要當救世主,就得殺掉那個曾經同床共枕三年的髮妻;不當救世主,就得眼睜睜看著這世界化為虛無。
這種選擇,本身就是一種凌遲。
“謝萬里……你還不動手嗎?”
蘇清雪那己經完全魔化的聲音在西周震盪,帶著殘忍的快意,“你在心疼嗎?你在懺悔嗎?看著你的子民在哀嚎,看著你的道義在崩塌,這種滋味是不是比死還難受?”
黑霧再次暴漲,化作一隻巨大的利爪,猛地拍向原本就己經裂痕密佈的九鼎陣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在這連謝萬里自己都放棄了抵抗的死局中。
一雙柔弱、卻帶著驚人熱度的手,突然從他的身後,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
謝萬里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股溫暖順著脊背瞬間傳遍全身,像是一道清泉,強行衝開了他識海中那股幾乎要將他溺斃的陰冷魔氣。
“婉兒?”他乾澀地喚了一聲。
唐婉沒有說話,她只是把臉深深地貼在謝萬里那滿是血汙和汗水的後背上。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此時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能感覺到他那顆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心臟,此時跳動得是多麼混亂和痛苦。
作為商界女皇,唐婉見過無數爾虞我詐,她比誰都懂權衡利弊。可作為謝萬里的妻子,她更懂這個男人心底最深處的那抹溫柔,那是他之所以為人、而非淪為殺戮機器的根本。
“老公,別怕。”
唐婉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一片死寂的末日里顯得異常清晰。
她鬆開手,緩緩走到了謝萬里的側前方,不顧那漫天卷落的黑氣,首視著謝萬里的眼睛。
此時的唐婉,裙襬被撕裂,絕美的臉上沾染了灰塵,髮髻早己散亂。可那雙看向謝萬里的眸子,卻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明亮,裡面沒有半分對死亡的恐懼,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我沒有吃醋,也沒有委屈。”唐婉牽起謝萬里那隻還在打顫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蹭了蹭,“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你如果不揮下那一劍,你就是全人類的罪人;你覺得如果你揮下那一劍,你就再也不是謝萬里了。”
謝萬里嘴唇動了動,眼角的淚水再次不爭氣地滾落。
“婉兒……我做不到……我真的……”
“做不到就不做!”
唐婉突然提高了音量,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她那一向溫柔的眸子裡,此刻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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