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不是為了相認，也不是為了原諒。
他只是想來看看。
看一眼這段早己被他斬斷的因果，看一眼那個曾經在他生命裡留下過最深刻烙印的女人，最後的結局。
現在，他看到了。
也該放下了。
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庵堂裡那個正在掃雪的老尼姑，動作突然一僵。
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回過頭，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庵門外那片空蕩蕩的風雪。
“誰……是誰在那裡？”
她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音。
徐鳳年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要施法隱去身形。
謝萬里卻抬手攔住了他。
他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道蒼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沒人。”謝萬里用一種極其陌生的、蒼老的聲音回答道。
“是……是老身的錯覺嗎？”老尼姑喃喃自語，她揉了揉那雙早己看不清東西的眼睛，似乎想從那漫天風雪中，找出一絲熟悉的輪廓。
“我剛才好像……好像聞到了海棠花的味道。”
謝萬里的身體微微一震。
那是他身上獨有的、因為常年待在雲頂天宮而沾染上的氣息。
“大師傅，您聽錯了。”謝萬里依舊沒有回頭，“這漫山遍雪，哪來的海棠花。”
老尼姑沉默了。
她拄著掃帚，在風雪裡站了很久很久，像是一尊被遺忘的石雕。
最後，她對著庵門的方向，緩緩地、深深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佛禮。
“阿彌陀佛。”
老尼姑首起身，不再多問，轉身走進了那間低矮破舊的禪房，關上了門。
謝萬里在門外站了許久，首到那扇木門的縫隙裡再也透不出一絲光亮。
他屈指一彈。
一道極其溫和、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翠綠色仙氣，悄無聲息地穿透了門板，沒入了禪房內那道衰老的身影之中。
那仙氣不會讓她長生，也不會讓她恢復青春。
它只會護住她的心脈，讓她在未來的日子裡，不會再受病痛的折磨，能在睡夢中，安詳地走完這最後的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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