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從潛水趕海到萬漁場》第362章 託付(1)

作者:亦然尋意·2個月前

第二天下午,秀蘭戴著草帽又去了海參場。建軍在遠處分苗,阿旺在岸邊補漁網。王大海站在網箱邊上,指著水面。“明年擴到五千條,這片海域就滿了。再往後擴,得往西邊再開一片。”

秀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西邊那片不是有礁石嗎?”

“炸掉。請工程隊來,幾百塊錢的事。”

秀蘭想了想。“幾百塊夠買多少苗了。”

“值得。”王大海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水涼,苗在他手指間慢慢爬。“五千條不是個頭。以後還要擴到一萬條、兩萬條。萬漁場——這是以後的名字。瓊崖村海參養殖場太土了,省城人不認。”秀蘭沒接話。她在心裡唸了一遍“萬漁場”三個字。她不懂海參,但她懂名字。萬漁場,比海參場好聽。她戴著草帽站在海邊,王大海抬頭看她。她點了點頭。“名字可以。你以前說過這個名字,我記著的。”

王大海坐在礁石上,看著這片海。這一片內灣他已經摸透了,但外面的漁場要開出去——往深水走,往更遠的地方走。他記得前世有人把漁場開在同一個地方——同一片海域,同一個漁場,他前世沒做過漁場,但他見過。那時候來看,現在想不起來了。但那句話他記得——漁場要有魂,不是越多越好。這個念頭他暫時擱下了,因為現在只有五千條,說這個還早。

從海邊回來,秀蘭把草帽掛在牆上,洗了手。潮生在竹床上趴著,抬頭看她。她走過去蹲下來,潮生的眼睛跟著她轉。她已經習慣了——不是習慣帶孩子,是習慣那雙眼睛,像他的,也像她的。她伸手把潮生的手指擦了擦。指甲又長了,該剪了。

張老四現在來得比誰都早。

天剛擦亮,海上還飄著一層薄霧,他已經蹲在石堆旁邊了。褲腿捲到膝蓋以上,腳踩在涼水裡,把昨天壘的石頭一塊一塊摸過去——有沒有松的,有沒有被夜裡的浪打歪的。摸到松的,搬下來重新碼,碼完用手掌拍兩下,確認穩了,才去摸下一塊。

他的手比以前穩了。搬石頭的時候不抖,碼石頭的時候不歪,拍石頭的時候手掌落下去,悶悶的一聲,石頭紋絲不動。不搓手指了。食指和中指之間那塊死皮還在,但已經不發白了,變成一小塊硬硬的繭,跟掌心裡那些壘石頭磨出來的繭子長在一起,分不清哪塊是新的、哪塊是舊的。

建軍到的時候,張老四已經把東邊那排石堆檢查完了。他直起腰,看見建軍走過來,沒說話。建軍也沒說話。兩個人各幹各的,一個分苗,一個撈海藻。但建軍遞了根菸給他。張老四接過去,別在耳朵上,繼續幹活。

阿旺來得晚了些。他今天穿的是那雙新布鞋,走路的時候腳抬得比平時高,步子比平時輕。到了海邊,他把鞋脫了,光腳踩進水裡——不捨得穿它下海。他把鞋放在礁石上,用一塊幹海藻蓋著,怕被太陽曬褪了色。張老四看了那雙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搬石頭。

下午收工的時候,秀蘭戴著草帽來了。她在海參場邊上站了一會兒,沒下水,看著張老四搬最後幾塊石頭。他搬完最後一塊,把石頭碼在石堆頂上,用手掌拍了兩下,穩了。然後他把手套脫下來,疊好,放在石堆旁邊——不是隨便放,是疊好了,平放在那裡,像明天還會來拿。秀蘭看了片刻。

“張老四。”她叫了一聲。張老四回過頭,看見是秀蘭,愣了一下。他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走過來。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穩了才邁下一步。走到秀蘭面前,站定了,手垂在身體兩側,不知道放哪。

“嫂子,有事?”

“明天下午收工後,來家裡一趟。有事跟你說。”

張老四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事,沒問出來。他點了點頭。“行。”秀蘭轉身走了。張老四站在海邊,看著她走遠。她走得很快,步子穩,草帽的影子落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他想起上次去王大海家,是颱風剛過那陣子——他站在門外,不敢進去,手裡捏著灰衣人給的十塊錢,捏了一下午,沒敢花。

第二天下午,張老四收了工沒有直接回去。他先回家洗了把臉,把頭髮梳了梳,換了件乾淨的灰布衫。然後往王大海家走,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想好了——去了說什麼,站在哪裡,手放哪裡。走到院門口,門虛掩著,裡面傳出刻刀走線的聲音。

他敲門。門吱呀一聲開了——秀蘭站在門裡,看了他一眼,往旁邊讓了一步。“進來。”

張老四進了院子。王大海不在,還在海邊沒回來。秀蘭指了指石凳,張老四坐下。石凳溫溫的,被太陽曬了一天。他坐得很規矩,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背朝上。秀蘭也坐在石凳上,手放在桌上,桌上攤著幾片螺殼和一把刻刀。她看了他一眼,從他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她就看到他換了衣服。這讓她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他想被接納。

“張老四,我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張老四看著她,等她說下去。“螺鈿的訂單,現在越來越多了。老客戶穩定,省城那邊也開了新路子。但料得有人去跑——螺殼從老周那裡進,底布從縣裡紡織廠拿,膠水和砂紙從鎮上五金店買。這些事以前是我自己跑,現在做不過來。”

張老四聽著,手在膝蓋上動了一下。“嫂子,你的意思是?”

“我想讓你幫我去進貨。”張老四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想說話,沒說出來。

“跑腿的活兒,不難,但要細心。螺殼分大中小,不同尺寸進的價不一樣。底布顏色分好幾種,深藍淺灰用得最多。膠水要指定的牌子,別的牌子粘不牢。五金店在鎮東頭,砂紙要細的,粗的磨壞螺殼。”秀蘭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紙上寫滿了字——進貨的品類、規格、價格、店鋪地址、老闆名字、拿貨走哪條路。字跡工整,一筆一劃,跟壓在玻璃板下面那張邊角料上的字一樣細。她把紙推到他面前。

“你以前幫馬德勝跑過腿。”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什麼變化,像在陳述一件已經過去的事。張老四的頭低了下去。他看著桌面,桌面上有一道裂縫,從桌沿延伸到中間,像一條幹涸的河。

“我知道你會跑腿。你現在不用幫別人跑了。你要是願意,幫我們跑。工錢按拿貨的量算,跑一趟結一趟。”她不提馬德勝要,不計較過去,不算賬。不是在原諒他,是給他一份工。

張老四抬起頭,看著秀蘭,眼睛裡有血絲,眼眶有點紅。他的聲音在發抖。“嫂子,我……我以前做的事,大海跟你說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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