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從潛水趕海到萬漁場》第365章 暗流(1)

作者:亦然尋意·2個月前

收工的時候,建軍在礁石上坐著,把圖紙攤開,用鉛筆在網箱區的位置畫了幾個圈——第二批網箱要往深水區延伸,石堆同步增加,以前運石料的路得重鋪。張老四走過來遞了根菸,建軍接過去別在耳朵上,指著新網箱區說人手可能不夠。“算我一個。”張老四說。建軍看了他一眼,“海參場這邊你也得顧著,還有進貨的單子。”張老四說進貨是那天上午,他上午跑腿下午幹活,哪邊都不耽誤。建軍想了想點了點頭,說這兩天跟王大海商量,石堆這邊還要加人,他願意多幹就過來。張老四嗯了一聲,把煙拿下來,點上了。火光照亮了他的臉,那張臉比前幾個月胖了些,顴骨沒那麼高了,眼窩也沒那麼深了。

晚上,秀蘭在煤油燈下開啟海參場和螺鈿兩個賬本,開始整理這個月的開銷。海參場擴場,第二批網箱材料費、碎石運輸費、幫工工錢,每一筆都記清楚了。螺鈿這邊,張老四進料,兩百個盒子出貨,秀英的工錢按計件結算。兩本賬摞在一起,出入項比以前多了幾倍。這個家從一分一釐攢起來的底子,正在往大勢上走。

王大海從海邊回來,手裡還拎著一雙沾了新泥的解放鞋。他把鞋放在牆角,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沒出聲。秀蘭也沒出聲。兩個人之間的沉默比煤油燈的火苗還穩。最後王大海開了口:“螺鈿和海參兩邊加起來,這個月入得還行。”

秀蘭沒抬頭,說支出也大了——新網箱材料費、幫工工錢,每一筆都是現結。

王大海又問錢夠不夠撐到下批迴款。

秀蘭拿起旁邊的鉛筆,在賬本空白處畫了幾條線,跟他說海參場還需要至少兩次進賬才能完全覆蓋擴場開支,螺鈿這邊進度正常,但是海參場的資金缺口是“死的”,不能等。她把手從賬本上拿開,把這個問題輕輕放在桌上——不是別人造成的,也不是他們做錯了什麼,就是擴張期必然會遇上的坎。

王大海聽到這裡,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桌沿按滅。“建軍的圖紙已經差不多了,等老周那邊的貨款到賬我去縣裡一趟。看看有沒有水產養殖的專項貸款——利息低,專門給養殖戶的。抵押海參場,能貸多少貸多少。”提到貸款,秀蘭沒有怕,只是停了一下,說萬一還不上呢。王大海說不擴才還不上,五千條出的貨能把貸款利息兜住,他保證。

他沒有真說“我保證”三個字,但秀蘭聽到了。便沒有再追問,低下頭,繼續刻螺鈿。窗外海浪的聲音不大不小,她忽然覺得這聲音不像呼吸了,更像一種她正在慢慢聽懂的語言。

貸款的事他們沒有瞞大家。隔天,建軍、阿旺、張老四三個人蹲在礁石上,聽王大海說完。阿旺先開口:“錢不夠大家一起湊,我這裡有攢下來的一點錢。”張老四接著說他也攢了一點,進貨的工錢剛結,還沒動,可以把跑腿和石堆那邊的兩份工錢先放在賬上,急用時用就是了。建軍把手裡的煙掐滅,說阿旺回去問問林小禾,把積蓄拿出來投到海參場,以後分紅。張老四說他也入股。

王大海把菸頭在礁石上按滅,站起來。他看著這三個人——建軍蹲在那裡抽菸,阿旺把腳上的新布鞋脫了放在旁邊,張老四還穿著那雙破了的解放鞋。他沒有回答他們“錢夠不夠”的問題,只告訴他們需要人——搬石頭、運石料、打樁。阿旺說上午進貨下午搬,張老四說他就一個人,自己吃飽全家不餓,錢放在兜裡也是放著,放場子裡還能生錢。

王大海說這是萬漁場第一批股東。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阿旺聽見了,把手指伸出來,一根一根數。“股東是什麼意思?”

“就是場子有你一份。”建軍替王大海答了,“以後賺了錢,你那份就是你的。”

阿旺看著自己的手指,愣了一會兒,又把手指收回去,攥成拳頭。“那我的那份,留著給林小禾攢彩禮。”三個人都笑了——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種從鼻子裡出氣的、壓抑著的小聲笑,笑完了沒人說破。夕陽把他們坐的礁石染成銅色,海風輕輕地吹過來,把建軍吐出來的煙吹散了。他兜裡那張圖紙的折角,被海風吹得輕輕翻動,像一隻在試翅膀的鳥。

貸款的事定下來之後,王大海去了一趟縣裡。農信社在十字路口東邊,三層灰磚樓,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信貸員姓郭,四十出頭,穿著藍布中山裝,左邊口袋插著兩支筆,一支鋼筆一支圓珠筆。他把王大海帶來的材料翻了一遍——海域使用證、養殖許可證、身份證,三樣東西在桌上攤開,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從頭看到尾。

“瓊崖村王大海。你那個海參場,現在規模多大?”

“一千五百條苗,十五畝海域。剛擴了一片新場,網箱搭好了,明年開春能擴到五千條。”

郭信貸員把材料合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最近水產養殖的風險評估收緊了。你這材料是齊的,但上面有新規定,養殖類貸款要加一層實地核查。核查員就一個人,全縣排著隊等。”他把材料推回來,“先回去吧,等通知。時間我說不好,快的話一兩週,慢的話一兩個月。”

王大海把材料收好,出了農信社的門。他沒有馬上回村,在路邊找了塊石頭坐下,把煙點上了。一兩個月。擴場不等人——網箱的材料款還沒結清,幫工的工錢要付,新進的苗錢還沒著落。他把煙抽完,菸頭在鞋底上按滅,站起來往碼頭走。

回到村裡已經是下午。建軍在海邊等訊息,看見王大海走過來,把煙掐了。“怎麼樣?”

“實地核查,等通知。最快一兩週,慢的話一兩個月。”

建軍沉默了一會兒。“那就等。先把能幹的幹了。石堆我自己壘,不用幫工。網箱的材料我跟供應商說,先賒著,貨款到了再結。”王大海看了他一眼。建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天氣差不多,但他知道賒賬不是一句話的事,供應商那邊要自己去談,臉要自己丟。

“石堆我跟你一起壘。幫工先不請了。能省一筆是一筆。”王大海把菸頭彈進海里。

接下來幾天,兩個人在新場子那邊從早幹到晚。天剛亮就下水,天擦黑才上岸。石堆一個一個壘起來,從淺水區往深水區延伸,網箱的框架在他們身後排成一排,浮筒在浪裡輕輕晃。沒人喊累,但每天收工的時候腰都直不起來。阿旺下午從內灣過來幫忙,張老四上午進貨下午也來搬石頭。四個人幹活比請幫工慢,但慢就慢,不花錢。

秀蘭看在眼裡,沒多問。晚飯的桌上多了一碗魚湯,魚骨熬得發白,上面浮著幾粒蔥花。王大海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燙,他吹了吹。“今天貸款的事有訊息嗎?”秀蘭問。

“沒有。等通知。”

秀蘭沒再問了。她低下頭繼續刻螺鈿,刻刀在螺殼上走線的聲音細細的,像蠶啃桑葉。王大海把湯喝完,放下碗。煤油燈的火苗在桌上跳著,把她垂下來的頭髮絲照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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