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從潛水趕海到萬漁場》第399章 重建(1)

作者:亦然尋意·2個月前

天亮之後,風雨基本停了。海面上還有湧浪,但已經沒了那股要把一切都撕碎的戾氣。天色是灰的,雲層還壓得很低,但不再翻滾。新場區一片狼藉——斷掉的木樁半截泡在水裡,被浪衝散的網片掛在浮筒上,海面上到處漂著碎海藻、斷繩索和幾隻翻了個的浮筒。統貨苗跑了不少,有幾排網箱底部被浪掏出了洞,苗就是從那裡被卷出去的。種苗區保住了——迴圈水箱運轉正常,三條種苗安然無恙。秀英蹲在水箱旁邊檢查水溫資料,秀蘭揹著已經醒了的潮生,正在工具間裡清理被水浸溼的紙箱。

王大海站在新場區邊上,把軍大衣裹緊了些,開始分配災後工作。腿上的淤青是昨天在浮筒架上磕的,現在已經開始發紫,但他沒顧上看一眼。建軍負責統計損失:三根主樁折斷,五根護樁需要重新加固,兩排網箱徹底報廢,統貨苗跑了好幾十條。阿旺帶人清理網箱區——把斷掉的木樁從水裡拖上來,把撕裂的網片拆掉,把還能用的浮筒撈回來。張老四負責盤點倉庫物資——鐵絲用掉了一大半,碎石袋所剩無幾,防水油布被撕了好幾道口子需要補。秀蘭和秀英帶著幾個幫工在灶房裡燒水做飯,把倉庫裡存的乾糧拿出來分給大家。經過一整夜的搶險,所有人都累得說不出話,但沒有人停下來。

中午,老陳從臨縣趕回來。他的永久腳踏車在泥濘的村道上騎不動,他把車扔在碼頭邊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新場子。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蹲下來幫阿旺拖斷樁。斷樁泡在水裡沉得很,兩個人一起拽才拽得動。傍晚收工後,方老闆從臨縣碼頭上打來電話,說臨縣那邊也受了颱風影響,但碼頭設施基本完好,裝車口明天就能恢復,鐵路排期照常,逢五逢十可以繼續發車。老張從省城捎來口信,說花園酒店的方經理主動打來電話,說知道瓊崖村這邊遭了颱風,他們酒店可以先把貨款預付一部分,幫萬漁場週轉。金江飯店的老徐也託人帶話,說精品海參的訂單不取消,等貨穩定了再送。

晚上,所有人都散了之後,王大海一個人站在新場區邊上,看著這片被颱風蹂躪過的海。海面上還有碎浪,但已經沒了那股要把一切都撕碎的戾氣。空氣裡還有殘留的雨腥味,混合著斷裂木樁的木屑味和被浪衝上來的海藻腐爛味。斷掉的木樁、撕裂的網片、漂散的碎海藻都在提醒他,這次損失不小。統貨苗跑了好幾十條,網箱和木樁要重新修,鐵絲、碎石袋和防水油布要重新採購,重建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種苗保住了,三條萬漁一號的種苗還在水箱裡安然無恙地爬著,銀灰色紋理在水下微微閃光。只要種苗還在,萬漁一號的譜系就不會斷。

秀蘭從屋裡走出來,把潮生兜在背上,給他披了件軍大衣,又遞了杯熱茶。茶杯是搪瓷的,杯口磕掉了一小片瓷,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鐵胎。茶是綠茶,熱氣嫋嫋地往上冒。他接過茶杯端在手裡沒有喝,只是看著遠處海面上浮筒重新亮起的微光。園酒店方經理主動提出預付貨款,老張的運輸車隊已開始把第一批恢復後的統貨裝箱發往臨縣,鐵路排期也重新確認了。他忽然覺得這場颱風像一塊石頭砸進水池裡,水花濺得老高,但池底的東西紋絲不動。場子還是這場子,人還是這些人。颱風可以打斷木樁、撕裂網片、捲走統貨苗,但它帶不走這片海,也帶不走守著這片海的人。他把茶喝完,把杯子放在石桌上,站起來往屋裡走去。明天天一亮,重建就要開始。

颱風過後的第三天,天終於徹底放晴了。海面上還有湧浪,但已經沒了那股要把一切都撕碎的戾氣。天色是灰白的,雲層還壓得很低,但不再翻滾,偶爾有一束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狼藉的海面上,亮得晃眼。王大海站在新場區礁石上,軍大衣的下襬被海風吹得輕輕晃,腿上的淤青是前天在浮筒架上磕的,現在已經開始發紫,從膝蓋一直蔓延到小腿,走路的時候隱隱作痛。他手裡拿著建軍統計的損失清單,清單上的字跡有些潦草,但每個數字都清清楚楚:折斷主樁三根,護樁五根需要重新加固,兩排網箱徹底報廢,統貨苗跑了好幾十條。鐵絲、碎石袋、防水油布全部告急,倉庫裡的備料撐不過下一次颱風。

他把清單摺好放進兜裡,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水涼,從指縫間流過去。網箱底部被浪掏出了幾個洞,統貨苗就是從那些洞裡被卷出去的。幾條倖存的苗在破網片旁邊慢慢爬著,觸手伸展開,還不知道自己的家已經破了。王大海站起來,把軍大衣裹緊了些。這片海他們一寸一寸從水裡摸出來,從颱風嘴裡搶回來,從灰衣人的手裡守回來。三年前那場颱風把老場子撕了個大口子,他們蹲在岸邊撈被浪衝散的苗,手指凍得發白,心裡想的只是別死光。那時候只剩一千五百條苗,是萬漁場全部的家當。現在的損失比那時候輕得多——種苗保住了,迴圈水箱運轉正常,三條萬漁一號的種苗還在水底安靜地爬著,銀灰色紋理在晨光下微微閃光。只要種苗還在,萬漁一號的譜系就不會斷。

“統貨苗的損失清點完了。”建軍從網箱區那邊走過來,褲腿捲到膝蓋以上,腳上穿著膠鞋,手裡拿著巡查筆記。他蹲下來把筆記攤在礁石上,用鉛筆指著上面幾行數字,“跑了好幾十條,大部分是東邊那幾排網箱的。網片從底部被浪掏穿了,苗就是從那裡被卷出去的。這批統貨本來下個月要出貨,現在缺口不小。老張那邊的酒店直銷訂單已經排到月底了,統貨跟不上,精品就得補上去填統貨的缺口,精品利潤高但量少,整體算下來損失比看上去的還大。另外木樁和網片要重新採購,鐵絲不夠用了,碎石袋也快見底。倉庫裡的備料撐不過下一次颱風。這次能扛過去,是靠颱風前加固得及時——但如果再來一次同等強度的颱風,這些臨時補的網片撐不了太久。”

“木樁去鎮上方老闆那邊訂,他知道我們的規格,不用重新畫圖。碎石袋讓阿旺帶兩個人去礁石區現敲,那邊的碎石質量比買的還好,敲碎了直接裝袋,省一趟運費。鐵絲我去找黃老闆,他上次欠我們的貨還沒發完,應該能優先調一批過來。網片從臨縣調,方老闆那邊碼頭明天就能恢復,讓他幫忙協調鐵路排期。”王大海站起來把煙點上,吸了一口,看著遠處海面上正在被阿旺拖上岸的斷樁,“統貨缺口用精品填一部分,剩下的跟老張說,讓他跟酒店協商分批發貨,不要一次性把訂單全壓上去。方經理那邊能理解,老徐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現在最關鍵的是先把網箱修好,統貨苗雖然跑了好幾十條,但剩下的苗不能再出問題。”

阿旺正帶著幾個幫工在網箱區清理殘局。斷裂的木樁半截泡在水裡,被浪衝得東倒西歪,他蹲在浮筒架上,把斷樁上的繩索一根一根解開,手指泡在涼水裡凍得發白。解下來的繩索還能用的放在左邊,泡爛了不能再用的扔在右邊,分得清清楚楚。幫工們把撕裂的網片從浮筒上拆下來,擰成捆拖上岸。網片被浪扯得變了形,網眼被撐大了好幾倍,已經不能再用了。礁石區的碎石敲擊聲從上午一直響到下午,幾個幫工輪換著掄錘子,手掌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但沒有人停下來。新擴的網箱區底下全是年前親手鋪的底沙,現在底沙還在,木樁根基沒傷,只要把框架重新立起來就還能用。

“這批網片不能再按原來的規格鋪了。東邊那幾排網箱的底部被浪掏穿,不是浪太大,是網片的底部固定方式有問題——原來的網片只綁了四角,中間懸空,浪從底下湧上來的時候網片被頂起來,底部就脫開了。新網片要在底部多加兩道橫索,每道橫索兩端綁在護樁上,網片底部穿在橫索上,浪湧上來的時候網片不會被頂開。另外護樁的樁基要加深半米——去年打樁的時候是按常規標準做的,現在看來不夠。東邊那幾根護樁這次沒倒,是因為提前用碎石袋加固了,但碎石袋是臨時措施,不能當永久方案。”建軍蹲在網箱區邊上,用鉛筆在巡查筆記上畫了好幾張修復示意圖,每一張都標得密密麻麻。他在採石場幫工時見過礦道支護的圖紙,知道怎麼用橫索分散底部湧浪的衝擊力。王大海接過示意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點了點頭,把這個改進交給張老四去採購對應的材料。

秀蘭和秀英在灶房裡熬了一大鍋薑湯。紅糖是老陳從鎮上帶回來的,老薑是秀蘭自己種在院子角落的,平時捨不得用,這次全切了。薑湯熬得濃濃的,鍋蓋一掀,蒸汽往上衝,帶著甜辣的姜味瀰漫了整個院子。幾個幫工蹲在灶房門口端著搪瓷碗喝薑湯,熱氣從碗沿升起來,燙得他們眯著眼,但誰也沒放下碗。秀英又去倉庫把被水浸溼的紙箱搬到院子裡晾,紙箱裡裝的是螺鈿內襯用的絨布,被雨水泡得起了皺,得一張一張攤開晾乾。她蹲在院子裡把絨布攤在石板上,用手指把皺褶一點一點撫平,撫平一張又去拿下一張,手背被冷風吹得發紅。

中午,老陳騎著那輛破永久從鎮上趕回來。車後座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裡面裝著黃老闆優先調撥的鐵絲和從臨縣調來的第一批網片。他把麻袋卸在倉庫門口,掏出進貨單讓張老四核對。張老四蹲在麻袋旁邊,把鐵絲和網片一樣一樣拿出來對照進貨單上的規格——鐵絲是十號鍍鋅鐵絲,網片的網眼尺寸跟建軍標註的一致,每張網片的四邊都預留了穿橫索的孔位。他在進貨單上逐項打勾,又把新到的物資按類別碼進倉庫貨架上,鐵絲歸鐵絲,網片歸網片,碎石袋歸碎石袋。上次颱風他蹲在這裡發物資,幫工們慌慌張張地領料,這次他提前把分配表貼在倉庫門上,每人按表領料,領完簽字。新來的幫工小陳第一次參與災後重建,領料的時候有些手足無措,把鐵絲和網片的規格記混了。張老四從貨架上重新拿了正確規格的網片遞給他,說第一次記不住正常,下次就記住了。

傍晚,方老闆從臨縣打來電話。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臨縣碼頭已經恢復運營,裝車口今天一早重新開放,鐵路排期照常,逢五逢十可以繼續發車。老張也捎來口信,說花園酒店的方經理主動打來電話,說知道瓊崖村這邊遭了颱風,他們酒店可以先把下一批精品海參的貨款預付一部分,幫萬漁場週轉。方經理在電話裡跟老張說,上次颱風他們也遭過,知道養殖戶的難處,萬漁場的品相一直穩,他們信得過。金江飯店的老徐也託人帶話,說精品海參的訂單不取消,等貨穩定了再送,什麼時候送什麼時候收。老張在便條上把這些訊息一一寫清楚,又加了一句:省城線只走精品,臨縣線走統貨,兩條線分流,碼頭擠壓不攻自破,颱風也壓不垮。

晚上,所有人都散了之後,王大海一個人站在新場區礁石上。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海面被染成銅色。斷裂的木樁已經被拖上岸碼在倉庫旁邊,撕裂的網片擰成捆堆在牆角等著回收。新網片已經鋪上了好幾排,底部穿了兩道橫索,網片在潮水裡輕輕起伏,比以前更穩。東四箱隔離籃裡那三條種苗還在水底安靜地爬著,銀灰色紋理在暮色中微微閃光。幾個幫工在礁石區敲碎石,鐵錘砸在礁石上,一聲一聲穩穩地傳過來。他從礁石上跳下來,往家的方向走去。院裡的煤油燈還亮著,秀蘭還在刻螺鈿。他推開院門的時候,聽見刻刀在螺殼上走線的聲音——細細的,穩穩的,一下一下,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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