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從潛水趕海到萬漁場》第429章 永不停歇的老歌(1)

作者:亦然尋意·1個月前

第二天上午,方記者果然去走訪了幾個合作社的漁民。他去了老蛤叔家裡,老蛤叔正在院子裡補漁網。他坐在老蛤叔旁邊的矮凳子上,問了好幾個問題,從入社前後的收入對比,到合作社的收購價格滿不滿意,再到統一銷售的規定對漁民有什麼影響。老蛤叔一邊補網一邊說,說到興頭上連菸袋鍋子都放下了:“記者同志,我跟你說實話。一開始我是牴觸的。我們這些老漁民,打了一輩子魚,以前想賣給誰就賣給誰,價格高的時候賺一筆,價格低的時候認倒黴。現在入了社,規矩多了,賣魚也得按章程來,剛開始是不習慣。但後來我算了一筆賬,入社前,我一年能掙多少?入社後,一年又是多少?翻了一倍不止。為什麼?因為社裡給的價格穩,不管市場怎麼波動,保護價在那裡兜底。以前被販子壓價,一筐梭子蟹壓到三塊錢,氣得我把蟹倒回海里也不賣。現在社裡收,按品級定價格,最高品級的一筐能給到十二塊。記者同志,你也是農村出來的,你算算這個賬。”

方記者在小本子上記了滿滿兩頁。

中午,方記者一行準備離開紅星村。吉普車的發動機已經發動了,小周和小楊在車上收拾器材。方記者站在車門口,跟王大海握了握手。他的手很瘦,但很有力,握得時間也比平時稍長了一些。

“王大海同志,這次採訪,我看到了不少東西。報道回去以後寫,發稿前會把清樣寄給你看一下。”他頓了頓,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名片,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幾個字,遞給王大海,“這是我家裡的電話。你在省城水產商會那邊,有些場合可能需要多說幾句話。你們這種模式,漁民合作社、冷鏈物流、品牌化運營,在省裡還是頭一份。省里正在研究漁業體制改革,需要像你們這樣的案例來推動。如果省城有人為難你,你可以聯絡我。”

王大海接過名片,正反兩面都看了看。正面印著“省報農村部方遠征”,背面用鋼筆寫著一個電話號碼,墨跡還沒全乾。方遠征,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方記者,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在採訪裡說。”

“你說。”

“蒼南縣也在搞漁民合作社,領頭的人叫方大彪。他們在建冷庫,也在打省城市場。我跟方大彪之間,有些過節,之前他在我們這邊的海域越界捕撈,被漁業局罰了款收了網。後來省城市場上出現了針對萬漁場的謠言,說我們拿近海貨冒充外海貨,查來查去,源頭在蒼南。”王大海看著方遠征,“我不是要你寫這些。我是想讓你知道,萬漁場不是在一個公平的競爭環境裡發展起來的。我們在明處,有人在暗處。你寫報道的時候,不要把萬漁場寫成一片坦途。把困難和挑戰也寫上,那才是真實的。”

方遠征沉默了片刻,然後把公文包拉鍊拉好,抬頭看著王大海:“我知道了。但有些事情,沒有證據不能見報。我會留意。”

吉普車揚起一路黃土,消失在村口的土路盡頭。

老支書從村委會里走出來,站在王大海旁邊,看著遠處漸漸散去的煙塵:“怎麼樣?這個記者,信得過嗎?”

王大海把方遠征的名片放進兜裡:“信得過。他是來寫事實的,不是來唸稿子的。”

老支書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對了,今天早上郵局送了一封信過來,陳阿土寄來的。放在你辦公桌上了。”

王大海快步走進辦公室。桌上的確有一封信,牛皮紙信封,手寫的地址,郵戳是蒼南縣白沙鎮的。他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信紙,字寫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很用力。

“王老闆:你好。合作協議收到,收購目錄和溯源單也看了。萬漁場的規矩我仔細研究了好幾遍,說句實話,要求比我預想的高很多。以前我們這邊的散戶賣魚,從來不記這些,什麼海域編號、捕撈時間、漁獲品級,大家都是口頭報個數就完事。現在你讓我按質量標準給漁獲分品級、填溯源記錄,一開始肯定不習慣,但我願意學。我是個小加工廠,做蝦皮魚丸的,在本地有點人脈,但不是大老闆。萬漁場能看得起我,拉我一起做,我陳阿土不糊塗。蒼南這邊的散戶,被方大彪的合作社壓得很苦。他那個人,順他者昌逆他者亡,不入他的社,碼頭不讓靠、冰庫不讓用。現在有好幾戶散戶聽說萬漁場要來收魚,都來找我打聽。我已經聯絡了八戶,都是品相好、信譽好的老漁民。先試一批貨,不多,大概五六百斤,主要是梭子蟹和石斑。如果這批貨走通了,後面會有更多人加入。陳阿土。”

王大海把信看了兩遍,嘴角慢慢浮起笑意。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孫小波在省城的號碼。

“小波,冷庫目前庫存餘量有多少?”

孫小波在電話那頭翻了翻記錄:“一號庫還有三成空位,二號庫基本滿的,但週轉快,下週又能騰出來。”

“你安排一輛冷鏈車,下週去蒼南縣白沙鎮走一趟。地址我回頭給你。收貨人叫陳阿土,是個小加工廠的老闆。他去談的那些散戶,咱們的收購價按目錄價執行,品級分開裝,每個箱子都要貼溯源標籤。”

“蒼南?”孫小波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海哥,那是方大彪的地盤。”

“所以這批貨,更要做得萬無一失。”王大海說,“質量、記錄、包裝,一樣不能出問題。讓那些蒼南的散戶看看,萬漁場的規矩雖然嚴,但價格公道、結賬及時、運輸到家。方大彪順他者昌逆他者亡,那就讓那些‘逆他者’來咱們這兒。只要第一批貨走通了,後面的連鎖反應,就不是方大彪能控制的了。”

掛了電話,王大海把陳阿土的信重新摺好放回信封裡。窗外,海面上的浪花一層推著一層,正漲潮。漲潮的時候,水會漫過礁石,填滿所有的縫隙。那些被方大彪擋在門外的蒼南散戶,就像潮水退去後困在礁石坑裡的魚,只要有一條水道通到海里,他們自己就會游出去。

十二月八號,秀蘭帶著她的螺鈿教具和講座稿,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車。秀英因為要盯新加坡展覽的最後一批貨,沒有同去,留在了村裡。潮生跟著秀蘭一起去了省城,這是王大海和秀蘭之前說好的,讓兒子看看媽媽在大學講臺上的樣子。

班車開動前,潮生趴在車窗上朝外面喊:“爸,我會看好媽的!”小漁在秀蘭懷裡咿咿呀呀地學哥哥說話,小手拍著車窗玻璃,嘴裡含含糊糊地蹦出兩個字:“看,媽,”

王大海站在車窗外,伸手摸了摸小漁的臉蛋,又拍了拍潮生的腦袋:“到了省城,別亂跑,聽媽的話。”

“知道了!”潮生使勁點頭。

秀蘭從車窗裡探出頭來,海風吹得她的頭髮飄散開來:“我不在這幾天,你記得吃飯。別老熬夜。”

“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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