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湊近聞了聞，又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魚肉表面。“還行。這個差異在可接受範圍裡。第二批貨準備了多少？“
“按李國良那張單子，一共六個品級十五個規格，總共四噸二。“建軍蓋好飯盒，“速凍庫和冷藏庫的倉位已經預留出來了，打包用的紙箱和泡沫板也備齊了，就是捆紮帶還差兩卷。“
“老陳頭家的雜貨鋪有，明天讓孫小波去買。他從省城回來帶了兩包桃酥，你拿一包回去給嫂子。“
建軍笑了一下：“他哪回出門不往我辦公室扔點心。“
院門又響了一聲，阿旺大步跨進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還溼著，顯然是剛衝過澡。腳上趿拉著一雙黑膠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水泥地上。
“大海哥。“他朝建軍點了點頭，又衝堂屋裡探頭看了一下的秀蘭喊了聲嫂子，自己從牆角拖了個小馬紮坐下。
王大海給他倒了碗茶：“機艙收拾完了？“
“收拾完了。“阿旺接過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阿六帶兩個人把主機和輔機都擦了一遍，換了機油。那條主機是上海柴油機廠出的6135型，跑了一趟星洲來回，我讓阿六記錄油耗和轉速的變化，回頭給您抄一份。“
“行。星洲那一趟，你在港上看到什麼了？“
阿旺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想了想：“星洲港的漁貨碼頭分兩部分，西側是本地漁船的卸貨區，東側是進出口的。咱們的貨走的是東側六號泊位，聯發公司的人接的櫃。卸櫃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他們抽了幾箱開檢，當場就拿小刀切開看了截面，一個勁點頭。“
“李國良那邊的人？“
“一個姓蔡的經理，四十多歲，穿白襯衫，說話挺客氣的。他說咱們這批貨的品相在港裡算頭一檔的，定價也不高，他那邊接手的客戶當天就拉走了一半。“
王大海沒接話，等他繼續說。阿旺把聲音壓了壓：“不過我注意到了一個事。六號泊位對過去大概三十米，四號泊位連著三天都有“東海水產”的櫃子在卸貨。我裝著轉悠走過去瞟了兩眼，那些箱子跟咱們的不一樣，是硬紙板箱，外面刷了藍色字印，裡頭裝的是凍蝦仁，大小不太勻稱，顏色也有深有淺。“
“你看見牌子了？“
“看見了。“東海水產”四個白字印在藍底上，還有一個韓文小標。卸貨的工人說這櫃貨上週就到了，但沒走快，一直壓著，等另一櫃到了一起走。“
王大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壓櫃不走，等下一櫃到了再一起出貨，這不合常規的倉儲節奏，用意只能是壓量集中上市，衝一個價格波段。樸正洙在星洲那邊顯然沒閒著。
“還有一個事。“阿旺從褂子口袋裡摸出一張對摺的紙，展開來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橫格紙，上面用圓珠筆歪歪扭扭抄了幾行字，“我在港裡小賣部買菸的時候碰上個跑船的老鄉，舟山那邊的人，他說他們船在洋麵上碰見過一艘掛韓國旗的冷藏運輸船，從釜山出來往南走，大概跑了半個多月了，裝的也是凍蝦。“
“航線呢？“
“他說那船過了臺灣海峽之後沒走慣常的香港中轉線，而是直接在星洲方向靠的。我算了算日子。“阿旺拿手指在紙上比劃了一下，“差不多就是咱們出第一批貨前後那幾天。“
王大海拿過那張紙看了兩眼，摺好收進褲兜。樸正洙的貨源成本低，原來是有一條冷藏船在跑直達航線，省去了中間港的轉運和倉儲費用。這個資訊有用，回頭得讓孫小波在省城再打探一下那條船的進出港記錄。
“辛苦了，阿旺。這個月跑了兩趟星洲，歇幾天再走第二批。“王大海給他續了茶，“第二批裝船的日子定了，八月二十號之前必須發出。這次貨量翻了一倍，裝櫃時間比上次長，你讓阿六把人手排一下班，別一窩蜂都在碼頭上擠著。“
“我曉得。“阿旺喝了口茶，“對了大海哥，還有一個事。陳老六今天下午在碼頭碰見了張家村的張有福，張有福說他前陣子看見三條船半夜從白沙鎮北邊那個廢舊船塢裡開出來，船幫上刷了白漆編號，看著像咱們的“萬漁”字樣。“
王大海手上的搪瓷缸頓了一下。“張有福怎麼說的？“
“他說那三條船不大，馬力也一般，不像跑遠洋的料。他當時還以為咱們又添了新船，第二天來場裡一問才知道不是。“
建軍插了一嘴：“倉庫裡那兩桶白漆是不是有人動過？“
“前天盤點的時候少了小半桶。“王大海說，“我沒聲張。“
院裡靜了一瞬。蟲鳴從絲瓜藤底下湧上來，灶房裡的煤油燈把秀蘭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她正在收拾碗筷，碗沿碰在一起發出輕而細碎的瓷響。
阿旺把空茶碗放在腳邊：“大海哥，這事不能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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