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第一場雪
一九五九年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都早。
十月中旬的一個清晨，張朝陽推開窗戶，一股冷風裹著細碎的雪花撲面而來。院子裡己經白了，薄薄的一層，像撒了一層鹽。老槐樹的枝丫上掛著雪，黑白分明，像一幅水墨畫。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下雪了？”秦淮茹在炕上翻了個身。
“下了，不大。”張朝陽關上窗戶，“你再睡會兒，天還早。”
“睡不著了。”秦淮茹坐起來，扶著腰，“我想看看雪。”
張朝陽走過去，扶她下了炕。她穿好棉襖，圍上那條藍色的圍巾，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但眼睛是亮的。院裡的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撒白糖。
“真好看。”她把下巴縮排圍巾裡。
“好看是好看，冷。”張朝陽把窗戶關上，“你別看了，凍著。”
“再看一會兒。”秦淮茹又推開窗戶。
張朝陽拿她沒辦法，從櫃子裡翻出一件棉襖，披在她身上。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院裡的雪。老槐樹的枝丫上落了一層白，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抖落一小片雪。
“朝陽，你說孩子出生的時候，會不會也下雪？”
“十一月，有可能。”
“我希望下雪。”秦淮茹把手放在肚子上，“下雪好看。”
“下雪冷，你生孩子的時候不難受？”
“不難受。有你在，我不怕冷。”
張朝陽看著她的側臉，笑了。
吃完早飯，雪還在下，比早上更密了。院裡的人在掃雪，劉嬸拿著掃帚在自家門口掃出一條路，閻嬸用鐵鍬剷雪，堆在牆角。孩子們在雪地裡瘋跑，打雪仗，笑聲清脆得像銀鈴。
“秦淮茹，你別出去了，地滑。”賈張氏從灶房出來，看見秦淮茹要往外走，趕緊攔住了。
“媽，我想看看雪。”
“在屋裡看，別出去。”賈張氏把她推回去。
秦淮茹只好坐在炕上，隔著窗戶看雪。院裡，賈東旭在掃雪，李秀蘭端著一盆水從灶房出來，腳下打滑，差點摔倒。賈東旭扔下掃帚，跑過去扶住她。
“你慢點，地滑。”賈東旭接過她手裡的盆。
“沒事。”李秀蘭笑了。
兩個人站在雪地裡，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傻笑了半天。賈張氏在屋裡看著，跟秦淮茹說：“你看看他們，大白天的不害臊。”
“媽，您年輕的時候不也這樣？”秦淮茹笑了。
“我年輕的時候？”賈張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年輕的時候，你姐夫也是這樣，下雪天扶著我走路，生怕我摔了。”
兩個人說著話，院裡傳來一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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