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入冬的準備
一九五九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
九月底，京城的早晚己經有了寒意。老槐樹的葉子開始變黃，一片一片地落下來，鋪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響。院裡的孩子們穿上了薄棉襖，大人們也把壓在箱底的夾衣翻了出來。賈張氏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那棵老槐樹，嘆了口氣：“今年冬天怕是難熬。”
不是她多愁善感，是糧食供應越來越緊了。合作社的棒子麵限量，一人一個月只有幾斤，白麵根本見不著，連紅薯幹都得憑本買。賈張氏每天早上去排隊，買回來一點棒子麵、幾斤紅薯，有時候能買到幾斤白麵，就算運氣好了。她精打細算，每頓飯按人頭分，一人一碗粥，一個餅子，多了沒有。一家人雖然沒餓著，但也沒吃飽過。
“媽，今年的白菜下來了，咱們多醃點酸菜吧。”李秀蘭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把菜刀。
“醃，多醃點。”賈張氏轉過身，“秀蘭，你去合作社問問，今年的白菜怎麼賣。”
李秀蘭解下圍裙，出了門。不一會兒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媽，白菜漲價了，比去年貴了一倍。合作社說今年受災，白菜減產，所以貴。”
賈張氏沉默了一會兒，說：“貴也得買。不醃酸菜，冬天吃什麼？”她從櫃子裡掏出錢，數了數，遞給李秀蘭，“買五十斤，多了咱買不起，少了不夠吃。”
李秀蘭接過錢，又出了門。賈張氏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盤算著今年的冬天怎麼過。糧食不夠，瓜菜來湊。酸菜、鹹菜、乾菜，能醃的醃，能曬的曬，多備一點是一點。
傍晚，張朝陽從廠裡回來，看見院裡堆了一地的白菜，李秀蘭和賈東旭正在往灶房裡搬。他放下工具袋，走過去幫忙。
“今年白菜不便宜吧？”他一邊搬一邊問。
“貴了一倍。”李秀蘭擦了擦額頭的汗，“媽說貴也得買，不買冬天沒菜吃。”
張朝陽沒說什麼，把最後一棵白菜搬進灶房。賈張氏正在灶臺前忙活，準備醃酸菜的大缸。缸是老缸，用了二十多年了，缸沿有些破損，但還能用。她刷了三遍，用開水燙了一遍，晾乾了，等著明天醃菜。
“石頭，你明天去廠裡問問，能不能多買點煤球。”賈張氏放下手裡的抹布，“今年的煤也緊張，聽說要限量。”
“姐，我明天就去問。”張朝陽洗了手，坐到桌前。
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今天的飯比平時還簡單——棒子麵粥、貼餅子、炒白菜。沒有肉，沒有雞蛋，連油都放得少了。但一家人吃得很安靜，誰也不抱怨。
“媽，今年的棉衣得翻新了。”李秀蘭喝了一口粥，“東旭的棉襖袖子短了，我的棉褲也薄了。”
“翻，都翻。”賈張氏放下碗，“明天把舊棉衣拆了，棉花彈一彈，添點新棉花。秀蘭，你明天去合作社看看，有沒有棉花賣。”
“好。”李秀蘭點了點頭。
秦淮茹坐在旁邊，喝著一碗粥。她的肚子越來越大了，坐著的時候得往後靠。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什麼好東西。賈張氏看著她，心裡有些心疼。
“石頭媳婦，你明天別幹活了，歇著。”
“媽，我沒事。”秦淮茹放下碗，“我幫您拆棉衣，坐著幹活，不累。”
“那你別累著。”賈張氏給她夾了一筷子白菜。
第二天一早，賈張氏起來的時候，發現院裡己經有人了。馬大嫂蹲在水龍頭邊上，正在洗白菜。她看見賈張氏，笑了：“賈大嫂，您也醃酸菜？”
“醃。不醃冬天沒菜吃。”賈張氏走過去，“你買了多少斤？”
“三十斤，夠吃一冬了。”馬大嫂把洗好的白菜放進盆裡，“今年白菜貴，買不起多的。”
“三十斤哪夠？你們家五口人。”賈張氏皺了皺眉。
“不夠就少吃點。”馬大嫂嘆了口氣，“德勝說了，餓不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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