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抱著張思秦坐在炕上，張思秦手裡攥著那個布老虎，聽著收音機裡的唱腔，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在認真聽。秦淮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槐，你長大了也愛聽戲嗎？”張思秦“啊”了一聲，不知道是回答還是在跟著唱。
夜深了，收音機關了，院裡安靜下來。張朝陽和秦淮茹躺在炕上，張思秦己經睡著了，小手攥著拳頭，嘴巴一動一動的。
“朝陽，”秦淮茹輕聲叫了一聲。
“嗯。”
“你買收音機的時候，就沒想過給自己買點什麼？”
“我就是想給你們買點什麼。”張朝陽握住她的手，“姐想聽收音機，你想聽收音機，東旭想看新鮮，秀蘭想熱鬧。一臺收音機，大家都高興。比買什麼都值。”
“你總是想著別人。”秦淮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你就沒想過自己。”
“我想了。”張朝陽看著窗外的月亮，“我想著你們高興，我就高興。”
秦淮茹不說話了，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賈張氏起來的時候，發現收音機還放在桌上，蒙著一塊布——是她昨晚蓋上去的，怕落灰。她走過去，揭開布，摸了摸收音機的木殼，臉上帶著笑。她擰開旋鈕，調到一個臺，收音機裡傳來女播音員的聲音：“各位聽眾朋友，現在是早間新聞……”她坐在炕沿上，聽著新聞，一邊聽一邊笑。
“媽，您起這麼早？”李秀蘭從灶房探出頭來。
“睡不著，聽聽收音機。”賈張氏把音量調小了一些，“秀蘭，你聽聽，這裡面播的啥？好像說糧食要增產了。”
李秀蘭走過來，聽了聽：“媽，是說要加大農業生產，爭取明年豐收。”
“那就好。”賈張氏點了點頭，“有糧食了，日子就好過了。”
張思秦被收音機的聲音吵醒了，從炕上爬起來，揉著眼睛，一搖一晃地走到賈張氏面前，指著收音機：“奶奶，嗡嗡。”
“這是收音機。”賈張氏把他抱起來，“槐，你聽，裡面在說話。”
張思秦把耳朵貼在收音機上，認真地聽著，小臉上帶著好奇的表情。賈張氏看著他，笑了。這一天，收音機成了這個家最熱鬧的東西。賈張氏聽新聞，李秀蘭聽歌，賈東旭聽戲曲，秦淮茹聽故事，張思秦聽什麼都覺得新鮮，站在收音機前面，小手指著它，嘴裡“嗡嗡嗡嗡”地叫。
傍晚，張朝陽從廠裡回來，一進門就聽見收音機裡傳來相聲的聲音，一家人圍在桌前，一邊吃飯一邊聽，笑聲不斷。賈東旭笑得差點把粥噴出來，李秀蘭拍著他的後背：“你慢點笑，別嗆著。”賈張氏坐在炕沿上，抱著張思秦，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石頭，你回來了？”賈張氏看見他，“快坐下，聽聽這個相聲，有意思。”
張朝陽在桌前坐下，端起粥碗，聽著收音機裡的相聲。相聲講的是兩個人抬槓，一個說天上有幾個太陽，一個說天上有無數個太陽，吵了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他雖然覺得有點誇張，但一家人聽得高興，他也跟著笑了。
“舅舅，你買的這個收音機，太好了！”賈東旭放下碗，“比看電影還有意思。”
“那以後天天聽。”張朝陽笑了。
吃完飯，秦淮茹幫著李秀蘭收拾碗筷。張朝陽坐在炕沿上，抱著張思秦，教他說話。“叫爸爸。”張思秦“爸爸”叫了一聲。“叫媽媽。”張思秦“媽媽”又叫了一聲。張朝陽摸了摸他的頭，心裡暖洋洋的。
“朝陽，”秦淮茹從灶房出來，“你說這臺收音機，能用多久？”
“能用好多年。只要不摔不碰，能用十來年。”
“那槐長大了，還能聽。”
“能。等他長大了，這臺收音機還在。”張朝陽看著兒子的臉，“等他長大了，他還會記得，小時候聽過這臺收音機。”
秦淮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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