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您別動。”
“小張，麻煩你了。”趙德厚的聲音很虛弱。
“不麻煩。”張朝陽在床邊坐下，“趙叔，您好好養病，別的事別操心。”
“我操心有什麼用？”趙德厚嘆了口氣，“糧食不夠，吃什麼都沒用。”
“趙叔，您別灰心。國家會想辦法的。”
“但願吧。”趙德厚閉上了眼睛。
張朝陽從醫院出來，天己經黑了。他騎著車往回趕，風迎面吹來，涼颼颼的。他想，這個冬天怕是不好過。糧食不夠，野菜也少了，煤球也限量，什麼都缺。但日子還得過，不能因為難就不過了。
回到九十五號院，院裡很安靜。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張朝陽把腳踏車停在院裡，走進東廂房。秦淮茹正抱著張思秦在炕上哄他睡覺，看見他進來，問了一句：“吃了沒有？”
“吃了。在食堂吃的。”張朝陽在炕沿上坐下，“小趙他爹浮腫了，我去醫院看了看。”
“嚴重嗎？”
“腿腫得走不了路，得住幾天院。”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秦淮茹嘆了口氣。
“總會有頭的。”張朝陽握住她的手。
張思秦在秦淮茹懷裡翻了個身，小手抓住了張朝陽的手指，攥得緊緊的。張朝陽看著他的小臉，心裡忽然有了力氣。不管多難，他得撐下去。為了兒子，為了秦淮茹，為了姐姐，為了這個家。
夜深了，院裡安靜下來。張朝陽和秦淮茹躺在炕上，張思秦在他們中間，己經睡著了。他的小手還攥著張朝陽的手指，不肯鬆開。
“朝陽，”秦淮茹輕聲叫了一聲。
“嗯。”
“你說，今年的冬天會不會餓死人？”
“不會。”張朝陽看著窗外的月亮，“有野菜，有土豆，餓不死。”
“你總是這麼樂觀。”
“不樂觀怎麼辦？哭也沒用。”張朝陽握住她的手，“咱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麼都不怕。”
秦淮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張朝陽去廠裡，找王總工談了一個事。他想把廠裡的廢料利用起來——刨花、鋸末、碎皮子，這些東西以前都扔了，現在也許能派上用場。王總工聽了他的想法，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小張，你這個想法不錯。我跟劉廠長商量商量。”
“王總工，我不是為了廠裡省料，是為了工人填肚子。”張朝陽看著他，“刨花、鋸末磨成粉，摻在棒子麵裡，能多吃幾頓。”
王總工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表情。他嘆了口氣：“小張，你是個實在人。”
下午，廠裡開了一個會，討論如何應對糧食危機。劉廠長坐在臺上，臉色很沉重。他宣佈了幾條措施——減少食堂的糧食用量，多加水、多加菜；組織工人去郊區挖野菜、摘樹葉；把廠裡的廢料利用起來，磨成粉摻在糧食裡。臺下的工人有的點頭，有的搖頭，有的嘆氣。
“同志們，我知道日子難過，但咱們不能放棄。”劉廠長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只要咱們團結一心，沒有過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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