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春天的餘寒
一九六一年西月底，京城的春天己經深了，可那股子冷意還沒散乾淨。老槐樹的葉子倒是長全了，嫩綠嫩綠的，在風裡翻著光，可早晚的風還是涼的，吹在身上得縮脖子。院裡的人有的還穿著薄棉襖，有的換了夾衣，但出門前都要在門口站一會兒，試試風，才決定穿什麼。
賈張氏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攥著糧本，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眉頭皺著。糧本是新的，上面蓋著街道辦的章，裡面的數字比去年好看了些——棒子麵每人每月多了兩斤，白麵還是限量，但偶爾能買著了。她把糧本合上，嘆了口氣：“多了兩斤，也就多喝兩頓粥的事。”
“媽，您別算了。”李秀蘭挺著大肚子從屋裡出來——她己經懷孕七八個月了，身子笨重得很，走路得扶著門框，“多了兩斤也是多了，比去年強。”
“強是強了，可還是緊。”賈張氏把糧本收進櫃子裡，“秀蘭，你今天別去合作社了，讓東旭去。”
“媽，我能走。”
“能走也不許走。你肚子那麼大了，摔了怎麼辦？”賈張氏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你坐著，我去叫東旭。”
李秀蘭拗不過婆婆，只好坐著。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圓鼓鼓的肚子，摸了摸，笑了。孩子在裡面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
賈東旭正在院裡劈柴，聽見賈張氏叫他，放下斧頭擦了擦汗：“媽，什麼事？”
“去合作社買糧。糧本在桌上，錢在抽屜裡。”賈張氏指了指屋裡，“多買點白麵，你媳婦快生了，得備著。”
“知道了。”賈東旭進屋拿了糧本和錢，推著腳踏車出了院子。
院裡很安靜，老槐樹下的石墩上坐著一個人——是小劉，何雨柱新娶的媳婦。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頭髮紮了一條辮子，手裡拿著一把針線，正在縫一件衣裳。衣裳不大，是孩子的，紅色的布面上繡著一朵小黃花兒。她的手指很巧，針腳細密，縫得又快又勻。
賈張氏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小劉，給誰做的？”
小劉抬起頭，笑了笑：“給槐的。我看他天天在院裡跑，褲子膝蓋都磨破了，給他做條新的。”
“你倒是有心。”賈張氏拿起那件小衣裳看了看，“這針腳真細，比秀蘭縫得還好。”
“姐您過獎了。”小劉低下頭繼續縫，“我閒著也是閒著，做點針線活打發時間。”
“柱子呢？上班去了？”
“上班了。他說今天食堂進了一批好肉，要做紅燒肉，晚上給我帶一份回來。”小劉說到何雨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眉眼都軟了。
賈張氏看著她的臉，心裡有些感慨。何雨柱這個人，以前是個大大咧咧的單身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現在娶了媳婦，整個人都變了。他知道給小劉帶肉了，知道攢錢買布給她做衣裳了，知道下了班就回家，不跟人喝酒鬼混了。這就是成家的力量，一個男人成了家，就有了根，有了惦記。
“柱子娶了你，是他有福氣。”賈張氏說。
“姐您別這麼說，是我有福氣。”小劉停下針線，“柱子哥對我好，我爹我娘都說我嫁對了人。”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劉嬸端著一盆水從屋裡出來，看見賈張氏和小劉坐在石墩上，喊了一聲：“賈大嫂，您知道嗎？那個婁曉娥，租了中院西廂房。”
賈張氏愣了一下：“婁曉娥？誰？”
“許大茂的前妻。”劉嬸壓低聲音，“她跟許大茂離了婚，沒地方去，託人找房子。房管所把那兩間空房租給她了，今天搬過來。”
賈張氏的臉色變了變。許大茂的前妻，搬進了許大茂以前住的屋子。這事兒聽著就透著古怪。她站起來，整了整衣裳：“我去看看。”
小劉也站起來：“姐，我跟您一起去。”
兩個人走到中院，果然看見西廂房的門開著，一個女人正在屋裡收拾東西。她三十歲上下，身量不高不矮，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列寧裝，頭髮剪得短短的，收拾得乾淨利落。她的臉不算特別漂亮，但五官周正，眉眼間有一種城裡女人特有的氣質——不張揚，但也不怯懦。她正蹲在地上，把幾本書從包袱裡拿出來，碼在桌面上。聽見門口有動靜，她抬起頭，看見賈張氏和小劉，先是一愣，然後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您是賈大嫂吧？”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叫婁曉娥，剛搬來。房管所的同志說，您是這院裡的老住戶，讓我有事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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