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陽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他走到中院，看見秦淮茹站在後院門口，懷裡抱著張思秦，正往這邊看。張思秦一歲多了，會認人了，看見張朝陽就咧開嘴笑，伸出小手：“爸爸！”
張朝陽走過去，從他懷裡接過兒子：“你怎麼出來了？院裡涼。”
“出來透透氣。”秦淮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中院西廂房的方向，“那就是許大茂的前妻？”
“對，叫婁曉娥，剛搬來。”
“長得挺好看的。”秦淮茹的聲音很平淡，但張朝陽聽出了一點別的什麼。他沒有接話，抱著張思秦往屋裡走。
晚上，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賈東旭從合作社買回了糧，白麵不多，就兩斤，但他特意買了一斤紅糖，說是給李秀蘭備著的。賈張氏接過紅糖，開啟紙包看了看：“這糖不錯，留著秀蘭生孩子的時候用。”
“媽，您留著自己喝點。”李秀蘭說。
“我喝什麼？我不愛喝甜的。”賈張氏把糖收進櫃子裡，“對了，那個婁曉娥，你們今天都見過了吧？怎麼樣？”
“挺客氣的一個人。”李秀蘭說，“我看她一個人搬東西，怪不容易的。”
“是不容易。”賈張氏夾了一筷子菜，“一個女人離了婚，沒家沒業的，一個人搬來搬去，想想就心酸。”
“她怎麼跟許大茂離的？”賈東旭問。
“誰知道呢。許大茂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院裡的時候就沒幹過什麼好事。”賈張氏放下筷子，“到了棉紡廠，肯定也不老實。人家姑娘受不了，就離了。”
秦淮茹一首沒說話，低頭喝粥。張思秦坐在她腿上，用小勺舀粥喝，喝得滿臉都是。她給他擦嘴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了張朝陽一眼。張朝陽正在給賈張氏夾菜，沒注意到她的目光。
吃完飯，張朝陽幫著李秀蘭收拾碗筷。秦淮茹抱著張思秦回了裡屋，把他放在炕上。他翻了個身，趴在炕上，小手拍著炕沿，嘴裡“咿咿呀呀”地唱著不成調的歌。秦淮茹在炕沿上坐下，看著他，沒說話。
張朝陽收拾完碗筷進來，看見她坐在那兒發呆，問了一句：“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秦淮茹抬起頭，“那個婁曉娥，以後是不是就住在咱們院了？”
“對。她租了西廂房，應該會長住。”
“你說，她會不會跟許大茂復婚？”
“不會。離婚了就是離婚了，哪有那麼容易復婚？”張朝陽在她旁邊坐下，“你操這些心幹什麼？”
“我就是問問。”秦淮茹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畫著圈。
張朝陽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握住她的手：“秦淮茹，你別多想。我跟她沒什麼，就是鄰居。”
“我沒多想。”秦淮茹抬起頭，笑了，“你緊張什麼？”
“我不緊張。”張朝陽也笑了，“就是怕你瞎想。”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秦淮茹先移開了目光。她抱起張思秦，哄他睡覺。張思秦翻了個身，小手攥著她的衣角，嘴裡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媽媽”，然後閉上了眼睛。秦淮茹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情緒，慢慢散了。
夜深了，院裡安靜下來。婁曉娥坐在新家的炕沿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不是很圓，但很亮，照在窗戶紙上，白晃晃的。她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口袋裡有一張舊照片，是她和許大茂的結婚照——黑白的，邊角己經磨毛了。她沒有把它拿出來，只是隔著衣料摸了摸，然後把手抽出來，放在膝蓋上。她己經決定不再看那張照片了。從今天起，她有了新的住處，新的鄰居，新的開始。不管前面的路怎麼樣，她都只能往前走，不能回頭。
第二天一早，婁曉娥起來的時候，院裡己經有人活動了。劉嬸在院裡打水，看見她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新搬來的？許大茂那屋？”
“對，我叫婁曉娥。”婁曉娥走過去，“您怎麼稱呼？”
“我姓劉，院裡人都叫我劉嬸。”劉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裡帶著探詢，“你跟許大茂離了？為什麼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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