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婁曉娥來了
婁曉娥搬進九十五號院的第二天,院裡的人就都認識她了。不是因為她主動去打招呼,而是因為劉嬸那張嘴。劉嬸蹲在水龍頭邊洗衣服的時候,對閻嬸說:“你們知道嗎?那個婁曉娥,就是許大茂的前妻。離婚了,沒地方去,租了西廂房。”閻嬸正擇菜,手裡的菜葉子頓了一下:“許大茂的前妻?她怎麼來了?”劉嬸撇撇嘴:“誰知道呢,許大茂那個人,能把日子過好才怪。”兩個人嘀咕了一陣,訊息就傳遍了半個院子。
婁曉娥自己倒是不在意。她一大早就起來了,把屋裡又收拾了一遍,窗戶擦得鋥亮,灶臺刷得能照見人影。然後她坐在桌前,翻開那本《機械製圖》繼續看。她看得認真,不時用鉛筆在紙上畫幾筆,畫完了又擦掉重畫。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她抬起頭,愣了一下。
“婁同志?在嗎?”是賈張氏的聲音。
婁曉娥放下書,走過去開門。賈張氏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粥裡臥了一個荷包蛋,黃澄澄的,冒著熱氣。她看見婁曉娥開門,把碗往前一遞:“沒吃早飯吧?給你送碗粥。”
婁曉娥愣了一下,接過來:“賈大嫂,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剛搬來,還沒開火,總不能餓著。”賈張氏走進屋裡,西下看了看,點了點頭,“收拾得真乾淨。比許大茂住的時候強多了。”
婁曉娥端著粥碗,不知道說什麼。她己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照顧過了。在棉紡廠那兩年,她一個人住在集體宿舍裡,吃飯去食堂,洗衣服去水房,病了也一個人扛著。沒有人會端著一碗粥敲她的門,沒有人會在她新搬來的第二天問她吃沒吃早飯。
“趁熱喝。”賈張氏在炕沿上坐下,“喝完碗放著,我一會兒來收。”
“賈大嫂,您坐著。”婁曉娥在桌前坐下,端起粥碗,低頭喝了一口。粥是棒子麵的,稠稠的,帶著一股棗香——裡面放了兩顆紅棗。她慢慢喝著,眼眶有些熱。但她沒有哭,只是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什麼好東西。
賈張氏坐在炕沿上,也不催她,只是看著她喝。等她喝完了,才開口問了一句:“婁同志,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婁曉娥放下碗:“還有一個弟弟,在東北當兵。爹媽都沒了。”
“那你一個人,不容易。”賈張氏嘆了口氣,“你跟許大茂,怎麼離的?”
婁曉娥沉默了一會兒,說:“合不來,就離了。”她沒有多說。賈張氏也沒有追問,站起來,端起空碗:“行,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這個院裡的人,心眼都不壞。你住久了就知道了。”
她走了之後,婁曉娥坐在桌前,發了好一會兒呆。她想起許大茂,想起棉紡廠,想起這兩年的日子。許大茂剛調到棉紡廠的時候,她以為換了個環境,他就能改一改。可他沒改,反而更變本加厲了。他喝酒、罵人、不回家,工資花在牌桌上,每個月她都要跟人借錢才能過日子。她勸過他,他不聽;她求過他,他摔門就走。最後一次,他喝醉了回來,動手推了她一把,她撞在桌角上,額頭上留了一道疤。她第二天就去了街道辦事處,申請離婚。
手續辦得很快。許大茂沒爭,也沒吵,簽了字就走了。她一個人收拾了行李,從棉紡廠的宿舍搬了出來。她沒地方去。弟弟在東北當兵,寄回的信裡說部隊管得嚴,不能回去。她也不能回老家,老家早就沒人了。她託人打聽,聽說九十五號院有間空房,就來了。來了以後才知道,這間房原來是許大茂住的。她當時站在院裡,看著那兩間屋子,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但她還是租了。總不能一首住在招待所裡。
下午,婁曉娥去街道辦報到。她在街道辦找了一份臨時工的活兒——在食堂幫忙,一個月十五塊,管一頓午飯。活兒不重,就是擇菜、洗碗、擦桌子。她幹得認真,食堂的大師傅姓趙,五十多歲,看她幹活利索,說了一句:“這姑娘不錯,比上個月那個強。”婁曉娥笑了笑,沒說話。
傍晚下班回來,她路過中院,看見賈張氏正蹲在自家門口擇菜。她走過去,蹲下來:“賈大嫂,我幫您。”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賈張氏擺了擺手。
“我閒著也是閒著。”婁曉娥拿起一把韭菜,開始擇。她的動作很快,手指翻飛,不一會兒就擇了一把。賈張氏看著她,心裡暗暗點了點頭——這個女人,幹活是一把好手。
“婁同志,你以前是幹什麼的?”賈張氏問。
“在棉紡廠做過兩年臨時工,後來跟許大茂結了婚,就沒幹了。”婁曉娥的語氣很平淡,“現在離婚了,還得重新找工作。”
“你有手藝嗎?”
“會一點縫紉。”婁曉娥抬起頭,“我娘以前是裁縫,我跟著學過幾年。”
“那太好了。”賈張氏放下手裡的菜,“院裡劉嬸的衣裳破了,一首找不到人補。你要是願意,可以幫大家縫縫補補,掙點零花錢。”
婁曉娥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我試試。”
第二天,婁曉娥就在院裡貼了一張小紙條——用鋼筆寫在紙上,字跡工整:“本人會縫紉,承接修補衣裳、改制衣裳,價格公道。”紙條貼在院門口,用一塊小石頭壓著。劉嬸第一個看見了,拿著一條破了的褲子來找她:“婁同志,這條褲子膝蓋磨破了,你看能不能補?”
婁曉娥接過來看了看:“能補。織補一下,看不出來。”
”?錢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