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賈張氏調解
出了正月，春風還在路上磨蹭，遲遲不肯過來。京城的天還是灰濛濛的，老槐樹的枝丫依然光禿，但仔細看己經能發現枝頭鼓起了細小的芽苞，像一粒粒閉著眼睛的米粒，在等一陣夠暖的風替它們翻個身。
賈張氏在二月二那天，遇到了一樁棘手的糾紛。
那天上午她剛在街道辦坐下，還沒把茶缸子端穩，王主任就推門進來了：“賈大嫂，你跟我來一趟。”賈張氏放下茶缸子，跟著王主任走到走廊盡頭的小會議室。裡面己經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五十多歲，中間隔了起碼兩個座位的距離。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插在口袋裡，臉朝著窗外，像在看牆上的汙漬如何慢慢乾透。女人穿著半舊的碎花棉襖，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極力保持鎮定，但指尖微微發顫。牆角的爐子還沒完全熄滅，餘溫在屋裡浮著一層薄薄的熱氣，卻怎麼也暖不了兩個人之間那段冷冷的距離。
王主任介紹了一下情況，男的姓張，女的姓李，兩家住一個院子，因為宅基地的事鬧了三年。賈張氏聽完，沒有馬上開口。她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半扇，讓冷風吹進來，然後轉身看著張師傅和李大姐：“那您二位今天來，是想讓我評理，還是想讓我幫您二位把事說開？”
張師傅先開口了：“評理。賈大嫂，您來評評這個理——她家的牆往外擴了半尺，佔了我家的地。”
李大姐聲音也跟著拔高：“我沒擴！那是原來的牆基，我就是修了修，沒動過地方！”
“修了修？你把牆往外挪了半尺，這叫修了修？”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往外挪了？你倒是拿出證據來！”
兩個人你來我往，各說各話，誰也不肯讓步。賈張氏沒有打斷他們，讓他們把話說完。等他們都說完了，屋裡安靜下來，她才開口：“張師傅，您說李大姐家的牆往外擴了半尺。那您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去年秋天。我看見她家在砌牆，過去一看，牆基往外移了。”
“李大姐，您是什麼時候砌的牆？”
“去年秋天。我家老牆裂了，我找人修了一下。”
“修的時候有沒有量過原來的牆基位置？”
“沒有。”
“那您現在能確定，新牆的位置跟舊牆的位置一樣嗎？”
李大姐沉默了一下：“應該是差不多的。”
賈張氏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轉向張師傅：“張師傅，您跟李大姐以前關係怎麼樣？”
張師傅愣了一下：“以前還行。都是街坊鄰居，見面也打招呼。”
“那現在呢？”
“現在？”張師傅看了一眼李大姐，“現在見面不說話。”
賈張氏又轉向李大姐：“李大姐，您呢？”
李大姐低下頭：“以前挺好的。他家孩子還跟我家孩子一起玩。”
“那您二位覺得，是那半尺地重要，還是二十多年的鄰居關係重要？”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賈張氏才接著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不是來評誰對誰錯的。那半尺地，我不在現場，也拿不出證據。但我知道一件事——您二位以前是見面打招呼的鄰居，您二位的孩子以前還在一起玩。為了一堵牆，把幾十年的交情弄沒了，值不值得？”
李大姐的睫毛顫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話裡的什麼細微的鉤子鉤了一下。張師傅的手在口袋裡握了握，又鬆開了。
賈張氏站起來：“您二位先別急著爭誰對誰錯。回去再想想，是那半尺地重要，還是二十多年的鄰居關係重要。過兩天再來找我，到時候再說。”
張師傅和李大姐走後，王主任走進來，關上門：“賈大嫂，你這次處理得跟以前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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