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西章 張思秦上幼兒園
張思秦滿三歲了。該上幼兒園了。
這件事在賈家己經被唸叨了小半年——從春天開始，賈張氏就說“槐該上幼兒園了，不能老在院裡瘋跑”。秦淮茹也早有準備，她把廠裡發的布票攢起來，給張思秦做了一身新衣裳，藍布褲子，白襯衫，領口和袖口都縫得整整齊齊。婁曉娥用碎布頭拼了一個小書包，深藍色的底，上面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老虎，耳朵一高一低，但張思秦很喜歡，每天都要摸一摸。
到了正日子那天，天還沒亮透，張思秦就醒了。他躺在炕上，沒有像往常那樣翻個身又睡過去，而是睜著眼睛看著窗戶紙，聽著灶房裡燒火的聲音和鍋蓋被揭開時那一小片輕響。秦淮茹走進來的時候，看見他己經自己穿好了衣裳——藍褲子和白襯衫，左邊褲腿擰了一截，領口的扣子系錯了位置。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媽媽，我穿好了。”
秦淮茹蹲下來，幫他重新系了釦子，把擰著的褲腿順平，又幫他整了整衣領：“槐今天真精神。”
“娥姨說，上幼兒園要有禮貌。”張思秦認真地說，“要跟老師說好，要跟小朋友分享玩具。”
“還有呢？”
“還要吃午飯的時候不挑食。”
“那你能不能做到？”
“能。”張思秦想了想，“挑食的話，就不給小紅花。”
秦淮茹摸了摸他的頭，沒有再多問。
早飯是白麵饅頭和棒子麵粥，比平時豐盛一些。張思秦吃了半個饅頭，把粥喝完了，然後揹著那個小老虎書包站在門口等。書包帶子有些長，在他屁股後面晃盪著，像一隻還沒學會走路的小動物。
秦淮茹把他送到院門口的時候，婁曉娥己經在那裡等著了。她今天請了半天的假，說好了要一起去送。張思秦看見她就跑過去：“娥姨！”
“槐今天真精神。”婁曉娥彎腰幫他整了整衣領，那粒釦子果然又跑偏了，“走吧，我跟你媽媽一起送你。”
三個人出了衚衕，沿著南鑼鼓巷往幼兒園方向走。太陽己經升起來了，把青石板路曬得微微發暖，幾隻麻雀在路邊的槐樹枝上跳來跳去，風把幾片去年的枯葉從牆角吹出來。張思秦走在中間，秦淮茹在左邊，婁曉娥在右邊，他一手牽一個，走得比平時慢了一些。
“媽媽，幼兒園的院子大不大？”
“不小。”
“有沒有螞蟻？”
“可能有。”
“那我中午可以看螞蟻嗎？”
“中午要睡午覺。”
張思秦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權衡看螞蟻和睡午覺哪個更重要，最後說：“那我睡醒了再看。”
走到衚衕口的時候，他停下來，蹲下身，撿起一顆被風吹到路邊的小石子。那是一顆圓潤的灰色卵石，邊角己經被磨得光滑了。他把它攥在手心裡，沒有扔掉，也沒有跟秦淮茹說。他就那樣攥著它，繼續往前走。那個細微的動作像是在為尚不可知的東西保留一個把手——如果門背後太陌生，他至少還握著一件熟悉的重量。
幼兒園在鼓樓附近，是一排灰磚平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牆根下種著一排月季花，剛剛開始打花苞。幾個孩子己經在院裡了，有的在滑梯上排隊，有的蹲在牆角看螞蟻，有的抱著媽媽的腿不肯鬆手。秦淮茹把張思秦送到門口，蹲下來：“槐，你進去吧。放學了我來接你。”
張思秦看著那些陌生的孩子和陌生的老師，攥著書包帶子的手慢慢收緊了，又鬆開：“媽媽，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吃過午飯，睡完午覺，玩一會兒，媽媽就來接你了。”
張思秦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然後又抬頭看了看秦淮茹和婁曉娥，像是想在那兩張臉上找到什麼答案。他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攥著書包帶子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你進去吧。”婁曉娥蹲下來，“書包裡裝的是你最喜歡的小老虎，想媽媽了就看它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