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秦淮茹的智慧
三月下旬的一個上午，檔案室來了一個人。
秦淮茹正在整理一份舊卷宗，把散頁按順序重新裝訂。她聽見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不是平時那種輕快的、有節奏的步調，而是另一種——更重、更慢，像是不太熟悉這個樓層的人正在邊找邊認路。腳步聲在她的門口停了下來。她抬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男人，三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深藍色外套，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資料夾。他站在門框裡，沒有敲門，也沒有往裡走，像是要先確認這間屋子的主人是誰。
“你是檔案室負責人？”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重量，像是每一句話都在落地之前己經被稱過一遍。
“我是。”秦淮茹放下手裡的卷宗，站起來，“同志，您有什麼事？”
那人走進來，把資料夾放在桌上：“我是工作組的小周。我們正在核查一批人員的檔案材料，需要調閱部分檔案。”
“哪一批人的？”秦淮茹沒有去看那個資料夾。
“名單在這裡。”他沒有開啟資料夾，只是用手掌壓在上面，“都是廠裡的一部分職工。我們需要核對他們歷年來的考核記錄和獎懲材料。”
秦淮茹低頭看了看那個資料夾：“同志，按照檔案管理規定，調閱檔案需要出示正式調閱函，由廠辦簽字蓋章。您有調閱函嗎？”
那人微微皺了一下眉：“我們工作組是上級派來的，調閱檔案不需要經過廠辦。”
“規定是廠裡定的。檔案室只是執行。”秦淮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沒有調閱函，我不能給您開櫃。”
兩人在桌邊短暫地僵持了片刻。那人沒有惱怒，也沒有提高聲音，只是低頭看了看那個資料夾，像在重新掂量裡面的分量：“那我現在去廠辦補手續。”
他轉身走出檔案室的時候，秦淮茹注意到他的衣襬被門框蹭了一下，他也只是側了側身。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小周從隔壁房間探出頭來，臉上還帶著一絲沒有散盡的後怕：“秦姐，那個人……”
“去廠辦補手續了。”秦淮茹重新坐下來，把那本還沒裝訂完的卷宗拉到面前，“等他帶著調閱函回來，再按規定查。”
小周走進來，壓低聲音：“秦姐，他要是真拿了調閱函回來，那些檔案……”
“按規矩查。”秦淮茹沒有抬頭，“調閱函上寫什麼，我們就查什麼。多的一頁不給，少的一頁不少。”
小周看著她低頭裝訂卷宗的側臉，沒有再問，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中午，秦淮茹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在門口碰見了張朝陽。他端著飯盒正要往裡走，看見她過來，停下來：“今天怎麼樣？”
“上午工作組來人了，要調閱檔案。”
“你給了？”
“沒給。”秦淮茹把飯盒放在桌上，“他沒有調閱函。”
張朝陽在她對面坐下來：“他後來去補手續了嗎？”
“去了。下午應該會回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按規矩辦。”秦淮茹開啟飯盒，“他要查什麼，我就給什麼。多的一頁不給。”
張朝陽沒有接話，低頭吃了一口飯。他嚼得很慢，像是在用那幾口飯的時間把剛才的對話重新過了一遍：“你做得對。”
下午兩點多，那個人果然回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張調閱函，上面蓋著廠辦的章。他沒有放在桌上，先自己翻了一遍，確認沒問題了，才遞過來：“手續補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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