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小趙的危機
六月中旬的一個下午，小趙被叫到了廠辦。
當時他正在技術科整理一批新到的圖紙，把每一張按編號放進對應的資料夾裡。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抬起頭，看見廠辦的老李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趙國強同志，你跟我來一趟。”
小趙放下圖紙站起來。他沒有問“什麼事”，也沒有回頭看張朝陽。他只是跟著老李走出了技術科。張朝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著小趙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低下頭繼續畫圖。鉛筆在紙面上滑動，發出細密的沙沙聲，但他的耳朵留意著走廊盡頭那扇門開合的聲音。
小趙被帶到了二樓那間小會議室。跟林建國那次一樣，桌上放著一沓材料，窗戶關著，空氣有些悶。老李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下來，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面上：“趙國強同志，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核實一些情況。”他開啟信封，抽出一張紙，“我們收到了一封新的舉報信，還是關於你家庭成分的問題。”
小趙坐在椅子上：“李主任，上次的結論不是說沒問題了嗎？”
“上次的結論是針對當時的情況。”老李的聲音很平，“這次有人提供了新的材料，說你父親當年開的鋪子，不止一個人經營過，還僱過幫手，所以不能算‘小商販’。”
小趙的手指攥了一下膝蓋：“我爹的鋪子，從來沒有僱過人。”
“舉報信上說有。”
“那他有證據嗎？”
老李沒有回答。他把那張紙摺好放回信封裡：“目前還在核實階段。在核實結果出來之前，你先暫停技術科的工作，回車間待幾天。”
小趙站起來，沒有爭辯：“我知道了。”
他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裡沒有人。他沿著走廊走回技術科，在門口站了一瞬，然後走進去，把自己桌上的幾件東西收拾進工具袋裡——一支鉛筆、一把卡尺、一本舊筆記本。他把工具袋掛在肩上，轉身往外走。
“小趙。”張朝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趙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彆著急。那份材料我手裡還有。”
小趙的手在工具袋的帶子上攥了一下，然後鬆開：“我知道。”
他沒有再說什麼，走出了技術科。工人們正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有的手裡端著水杯，有的夾著圖紙，有的正低頭說話，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方向與往常不同。
張朝陽等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站起來去了檔案室。秦淮茹正在整理檔案，看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你怎麼來了？”
“小趙被叫去談話了。成分的事又被翻出來了。”張朝陽站在門口，“他辦公室桌抽屜裡有一份檔案——街道辦當年那份‘不算剝削’的結論檔案，我有一份影印件。你這邊還有存檔嗎？”
“有。”秦淮茹走到櫃子前，拉開第三層抽屜，翻了一會兒，抽出一個資料夾，從裡面拿出一張紙，“這是存檔的那份。你要拿去嗎？”
“借我幾天。”
秦淮茹沒有猶豫，把那張紙遞給他：“你用完還我。”
張朝陽接過來，看了一遍，確認內容完整：“謝了。”他轉身要走，秦淮茹在身後問了一句：“需要我幫忙嗎？”
“暫時不用。”
傍晚，小趙在車間幹完了一天的活，換好衣服走出廠門，看見張朝陽站在門口等他。他走過去：“朝陽，你在這兒等我？”
“嗯。”張朝陽把手裡的檔案袋遞給他，“這是當年那份結論檔案。你拿著，明天帶去給老李看。如果他問起，就說這是街道辦留存的原始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