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接過檔案袋，低頭看了看：“朝陽，你從哪兒拿到的？”
“檔案室有存檔。”
小趙攥著那個檔案袋，沉默了一下：“你先幫我收著，明天早上我來找你拿。”
“行。”
張朝陽沒有再多說，騎上車走了。小趙站在廠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第二天一早，小趙去了張朝陽的辦公室。他接過那個檔案袋，把裡面的紙抽出來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錯，然後重新裝好：“那我去了。”
“你去吧。”
小趙拿著檔案袋去了廠辦。他沒有敲門，首接推門進去。老李正在看檔案，聽見門響抬起頭：“趙國強？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李主任，這是當年街道辦出的結論。”小趙把檔案袋放在桌上，“我父親那個鋪子，連夥計都沒僱過，算不上剝削。”
老李伸手拿起那個檔案袋，抽出裡面的紙，低頭看了一遍。上面蓋著街道辦事處的公章，日期清晰，紙頁己經微微泛黃。他看完之後把紙摺好放回檔案袋裡：“這份材料我們也會拿去核實。你先回技術科吧。”
小趙沒有多問：“謝謝李主任。”
他轉身走出廠辦，沿著走廊往回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下來，靠在牆上站了一會兒，撥出一口氣。走廊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著機油和鐵鏽的氣味。他抬起頭，把那種熟悉的、混著金屬與舊木料的氣息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從那裡面重新辨認出自己的座標。
中午，何雨柱在食堂給小趙多打了一勺菜。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那一勺菜均勻地澆在飯上，然後把飯盒推過視窗：“慢點吃。”小趙接過飯盒，低頭吃了一口。菜還是熱的，油雖然少了，但味道還在。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謝，只是把那口飯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傍晚，張朝陽回到九十五號院的時候，小趙己經在院裡等著了。他坐在棗樹底下的小凳上，手裡沒有拿東西，只是坐著，看著地上那些被日頭曬了一整天的細碎草莖。看見張朝陽進來，他站起來，沒有走近：“朝陽，材料我交上去了。”
“他們怎麼說？”
“說會去核實。”小趙停了一下，“但不管核實的結果怎麼樣，今天把那封信交上去之後，我心裡踏實了一點。”
張朝陽沒有接話，只是把腳踏車停好：“那你晚上在這兒吃飯吧。”
“不了，我回去吃。”小趙說，“我媽做了麵條。”
他走了之後，張朝陽在院裡站了一會兒。棗樹底下的土堆上，有一道新劃的痕跡，淺淺的，像是有人用鞋底無意間蹭出來的。賈張氏從灶房出來倒水的時候，看見他站在棗樹底下，問了一句：“小趙的事怎麼樣了？”
“材料交上去了。等結果。”
“那他自己呢？”
“他自己說，心裡踏實了一點。”
賈張氏沒有再問，轉身回了灶房。張思秦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攥著一朵剛摘的野花，在他面前蹲下來，把那朵花放在土堆邊緣：“爸爸，螞蟻今天搬了新家。”
“是嗎？”
“嗯。在牆角那邊。”
張朝陽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牆角果然有一小堆新翻的土，碎而細，像是剛被誰用極小的工具重新排列過一遍。他看了一會兒，沒有走過去。風在暮色中輕緩地吹過，傍晚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那堆新土照出一層溫潤的色澤。老槐樹的葉子在頭頂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替這個院子把所有還沒落定的話都暫時收進了自己的葉脈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