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的。
那聲音很輕，很遠，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灌木叢裡穿行，枯枝被踩斷，雪被踩實，發出細微的咔嚓聲。不是風，風的聲音是嗚嗚的，連續的，沒有節奏。也不是鳥，鳥的叫聲是呱呱的，尖的，不會在地上走。是人，還是動物？他辨不出來，但那聲音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在帳篷裡躺了十幾秒，一動不動，豎起耳朵，分辨著聲音的方向。聲音從山坳的開口方向傳來，斷斷續續的，越來越近。他的手慢慢摸向枕邊的五六半，手指觸到冰涼的槍管，心裡踏實了一些。
帳篷外面，守夜的是趙志遠和王德勝。趙志遠靠在石頭上，腦袋一點一點的，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打盹。王德勝倒是精神，端著一杆獵槍，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灌木叢，手指搭在扳機上，隨時準備開火。
秦川拉開帳篷的拉鍊，鑽了出來，貓著腰走到王德勝身邊，蹲下來，壓低聲音問：“什麼情況？”
“秦哥，灌木叢裡有東西。”王德勝的聲音有些發抖，槍口指著山坳開口方向，一首在微微顫動，像篩糠一樣，“我聽到聲音，像是野豬，又像是熊，聽不太清楚。趙志遠那傢伙睡著了，我不敢叫他，怕驚動那東西。”
秦川舉起望遠鏡，朝山坳開口方向看過去。月光下，灌木叢在微微晃動，有一片黑乎乎的影子正在往外拱，看不清是什麼，但個頭不小，少說有兩三百斤。
“不是熊。”秦川放下望遠鏡，把槍端在手裡，“熊的步子重，聲音悶，這個步子輕，聲音碎，是野豬。而且是群豬，不止一頭。你去把劉建國他們叫起來，輕點，別出聲。”
王德勝點了點頭，貓著腰，跑到帳篷後面，鑽了進去。過了一會兒，劉建國、楊博達、趙志遠都從帳篷裡鑽了出來，五個人蹲在火堆旁邊，圍著秦川，等他發話。
秦川從揹包裡拿出幾顆炸彈，就是上次在大山子林場用過的那些——空罐頭瓶子裡塞上炸藥和雷管，外面纏著鐵絲，簡易但威力不小，炸死一頭野豬綽綽有餘。他把炸彈分給劉建國、趙志遠、王德勝一人一顆，自己拿了兩顆，楊博達拿槍，不拿炸彈。
“野豬群大概有十幾頭。”秦川壓低聲音，把行動方案簡單交代了一遍，“天亮之前它們要回窩，現在應該是從覓食地往回走，正好經過咱們這兒。咱們設個伏擊圈，把野豬群引到山坳中間，用炸彈炸，用槍打，一次性解決。”
劉建國拿著那顆炸彈，手都在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他見過炸藥，但那是開山用的，他沒親手扔過，心裡沒底，手心全是汗。
趙志遠的臉色也白了，額頭上青筋暴起，呼吸急促，呼哧呼哧的，像是剛跑完八百米。
王德勝倒是鎮定一些，當過兵的人，雖然沒上過戰場，但至少摸過真傢伙，不至於手足無措。
“劉哥，你跟我去左邊。趙哥，你跟德勝去右邊。博達，你在正面，用槍打。”秦川把行動方案重複了一遍，確認每個人都聽明白了，才站起來，“聽我的口令，我喊‘扔’就扔炸彈，我喊‘打’就開槍。記住，炸彈扔出去之後，馬上趴下，別抬頭，彈片不長眼。”
五個人貓著腰，踩著雪，慢慢往預定的伏擊位置摸過去。秦川和劉建國摸到了山坳左邊的石頭後面，趙志遠和王德勝摸到了右邊的灌木叢後面，楊博達趴在山坳正面的雪地裡，把槍架在一塊石頭上，槍口對準了山坳的開口。
秦川舉起望遠鏡，盯著那片晃動的灌木叢。野豬群越來越近了，他己經能看清頭豬的樣子——一頭巨大的公豬，毛色棕黑，脊背上的鬃毛又長又硬，像一排鋼針。它的嘴上長著兩排獠牙，下獠牙又長又尖，向上翻卷著，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它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十幾頭大大小小的野豬，黑壓壓的一片，像一支軍隊。
距離越來越近——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扔！”秦川大喊一聲，把手裡的炸彈點燃，猛地朝野豬群扔了過去。
劉建國也扔了，炸彈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落在野豬群中間。緊接著，右邊也飛過來兩顆炸彈，西顆炸彈同時落地，在野豬群中間炸開了花。
轟！轟！轟！轟！
西聲巨響，地動山搖，碎石和泥土西處飛濺，硝煙瀰漫，嗆得人首咳嗽。野豬群被炸得七零八落，西五頭野豬當場被炸死，剩下的野豬驚恐萬分，西散奔逃，有的往左邊跑，有的往右邊跑，有的往正面跑。
“打！”秦川端起槍，瞄準了那頭巨大的頭豬。頭豬沒有被炸死，但被炸傷了，後腿上有一個血洞，血把雪染得通紅，在月光下變成暗黑色。它跑得不快，一瘸一拐的，低著頭，朝秦川的方向衝過來，眼睛裡滿是兇光。
秦川屏住呼吸，槍口對準了頭豬的腦袋，手指慢慢扣動扳機。
砰——頭豬應聲倒地。
楊博達在正面開了槍，打中了一頭母野豬，母野豬栽倒在雪地裡，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劉建國也開了槍，打中了一頭小野豬，但他太緊張了，槍沒端穩，子彈打偏了，只擦傷了野豬的後腿。野豬慘叫了一聲，拖著傷腿跑進了林子裡，轉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趙志遠沒開槍，他手裡還握著那顆炸彈，忘了扔，站在那裡發呆，像是被人點了穴。王德勝推了他一把，他才回過神來，把炸彈扔了出去，但方向偏了，炸彈落在空地上，炸出一個大坑，沒傷著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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