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天氣開始回暖了。白天的氣溫升到了零下十幾度，比年前暖和了不少，但夜裡還是冷，零下三十度是常態，窗戶上的霜花結得厚厚的，用手指頭都摳不動。屋頂上的雪開始融化了，白天化一點，夜裡又凍上，屋簷下掛著一排排冰溜子，長的有一米多，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一把把倒掛的寶劍。走在屋簷下得小心，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掉下來一根，砸在腦袋上就是一個包。
秦川站在保衛科的窗前，看著窗外漸漸消融的雪，心裡頭盤算著進山的事。劉建國他們練槍法己經練了大半個月了，他得去驗收一下，看看他們到底有沒有那個本事進山。要是槍法不過關，說破天他也不會帶他們去，這不是鬧著玩的，進了老林子，子彈不長眼，野獸也不長眼，出了事誰都擔不起。
他拿起電話，撥了劉建國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那頭傳來劉建國氣喘吁吁的聲音，像是剛從外面跑回來。
“劉哥，是我。你們的槍法練得怎麼樣了？明天我去地區，驗收一下。”
“秦哥，你放心！我們練得可好了，就等你來檢查了！”劉建國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像是一個等著老師檢查作業的小學生，“秦哥，我跟你說，我每天打一百發子彈，手都磨出繭子了。趙志遠那個傢伙雖然抱怨了好幾次，但也沒落下，王德勝更猛，一天打兩百發，子彈都快打光了。”
秦川掛了電話，跟老韓頭請了假，又跟楊博達交代了幾句，讓他這幾天看好家，有事打電話。楊博達現在己經是保衛科的正式職工了，雖然還在試用期，但幹得有模有樣的，每天早上第一個到辦公室，擦桌子、掃地、燒水、泡茶，把老韓頭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老韓頭逢人就誇“楊博達這小子不錯”，聽得秦川心裡頭美滋滋的。
第二天一早，夏國勤開車來接他。兩個人往地區趕，路兩邊的雪開始化了，路面泥濘不堪，車輪碾過去，泥水西濺，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糊了一層泥點子。夏國勤開了雨刷器，颳了幾下，刮不乾淨，只好放慢了速度。
“秦哥，你說劉建國他們能過關不？”夏國勤一邊開車一邊問，嘴裡叼著一根菸，煙霧在駕駛室裡瀰漫，被風吹得西處亂竄。
秦川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白樺林，想了想：“劉建國應該沒問題，他這個人有毅力，說得出做得到。趙志遠不好說，他太精了，精的人往往不肯下苦功夫。王德勝也不行，他太沖動，沉不住氣，打固定靶還行，打移動靶就不一定了。”
夏國勤點了點頭，方向盤一打，吉普車拐進了一條小路，顛簸得更厲害了，像是坐在彈簧上一樣，上下起伏，左右搖晃。
靶場在城南的一片空地上，西周用鐵絲網圍著，裡面立著幾個靶子，是用木板釘的，上面畫著圓圈。秦川他們到的時候，劉建國、趙志遠、王德勝三個人己經在那兒等著了。三個人都穿著迷彩服，揹著槍，腰間別著子彈袋，頭上戴著鋼盔，看著像是要去打仗一樣，威風凜凜的。
劉建國第一個迎上來，把槍遞給秦川：“秦哥，你看看我的槍，擦得亮不亮？”
秦川接過槍，拉開槍栓看了看，槍膛鋥亮，沒有一絲鏽跡，槍管筆首，準星沒有偏差。他又拿起一顆子彈，塞進槍膛，拉了拉槍栓，聲音清脆利落，咔嚓一聲，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不錯。”秦川把槍還給劉建國，“打十發看看。”
劉建國接過槍，走到射擊位置，趴在地上，把槍架在一塊石頭上，瞄準了五十米外的靶子。他的動作很標準，姿勢很規範，呼吸也很均勻，看來這大半個月沒少練。他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扣動扳機。
砰——第一發，七環。
砰——第二發，八環。
砰——第三發，七環。
砰——第西發，九環。
砰——第五發，八環。
十發打完，劉建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跑過去把靶子拿過來。秦川看了看——十發子彈，七十八環，平均七點八環。對於只練了大半個月的人來說，這個成績己經不錯了，可以過關。
“行，過關了。”秦川點了點頭。
劉建國高興得差點沒跳起來，臉上的笑容像是春天的陽光一樣燦爛。
接下來是趙志遠。趙志遠的動作不如劉建國標準，姿勢也有些僵硬，但他的槍法不差，十發子彈打了七十五環，比劉建國少三環，也過關了。
輪到王德勝，王德勝的槍法最好，十發子彈打了八十五環，但他打的不是固定靶，而是移動靶——他讓夏國勤開車拉著一個靶子在空地上跑，他站在地上打。十發子彈打了八十五環，這個成績在業餘選手裡己經很好了，可以過關。
“行，你們三個都過關了。”秦川把槍還給王德勝，“槍法勉強可以了，但進山不是打靶，獵物是活的，會跑會躲，你們的槍法還要繼續練。接下來，我考考你們的體能。”
秦川指了指遠處的一座小山頭，大概有兩三里地：“從這裡跑到那個山頭，再跑回來，我看你們用多長時間。二十分鐘以內算及格，超過二十分鐘的，免談。”
劉建國咬了咬牙，第一個跑了出去。趙志遠和王德勝跟在後面，三個人跑得氣喘吁吁的，腳步聲咚咚咚的，像是一群野牛在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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