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膽被小心翼翼地裝進布袋，掛在揹包外面陰乾。秦川說不能曬也不能烤，曬了膽就裂了，烤了膽就縮了，都不值錢，得慢慢陰乾，陰乾十天半個月，顏色才會變得金黃透亮，像琥珀一樣。
熊皮剝下來了，很大，鋪在雪地上，黑亮亮的，鬃毛又長又厚，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一匹上等的綢緞。秦川說這張熊皮鞣好了能賣兩三百塊，做一件大衣，冬天穿在身上，比什麼羽絨服都暖和。熊掌砍下來了，西只，用黃泥糊上，放在灶膛裡煨了一夜，第二天拿出來，毛全掉了，皮肉金黃，香味撲鼻，幾個人吃得滿嘴流油，連手指頭都舔了。
熊肉分成了好幾份，用樺樹皮和松枝包好，埋在雪堆裡。秦川說熊肉腥味重，得多放蔥薑蒜和幹辣椒燉，燉爛了才好吃。劉建國聽得首咽口水，說回去一定要試試。
可熱鬧勁兒過了，問題就來了。
進山的第六天，王德勝不幹了。
那天早上，秦川正在收拾裝備，準備往更深的地方走。他把五六半擦了一遍，槍管用通條捅了又捅，首到捅出來的布上沒有一點汙漬。侵刀磨了三遍，在褲腿上蹭了蹭，能剃下汗毛來。子彈一發一發地檢查，把彈頭上有鏽跡的挑出來，不能帶進山。
王德勝坐在石頭上，抱著槍，臉色很難看。他的嘴唇發白，眼窩深陷，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有好幾天沒睡覺了。他的左腿從昨天開始就有些瘸，是在追野豬的時候崴的，雖然不嚴重，但走路一瘸一拐的，看著就讓人揪心。
“秦哥，我得回去了。”王德勝把槍放在地上，雙手抱頭，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這腿不行了，走不動了。再走下去，拖累你們。”
秦川看了他一眼，蹲下來，捲起他的褲腿看了看。腳踝腫了一圈，青紫色的，像是一個發麵饅頭。他用手指按了按，王德勝“嘶”了一聲，縮了一下腿，疼得齜牙咧嘴。
“脫臼了。”秦川站起來，把他的手從頭上拉開，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很平靜，沒有責備，也沒有失望，“昨天怎麼不說？”
“我以為沒事，睡一覺就好了。”王德勝抬起頭，看著秦川，眼眶有些紅，鼻翼一張一張的，像是在忍著什麼，“秦哥，我真得回去了。我這腿再不治，就要廢了。我不是怕苦，我是怕拖累你們。你們還要往前走，我走不動了。”
劉建國站在旁邊，看著王德勝的腿，又看了看秦川，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趙志遠也走了過來，推了推眼鏡，看著王德勝的腿，臉色很難看。
“秦哥，要不......咱都回去吧？”趙志遠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被人聽見，“王德勝傷了，咱們也該回去了，打了這麼多獵物，夠本了。再往前走，萬一再出什麼事......”
秦川沒有回答。他蹲下來，把王德勝的褲腿放下來，站起來，從揹包裡拿出急救包，翻出一卷繃帶和一盒止痛片，遞給趙志遠。繃帶是新的，白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止痛片是黃色的藥片，用錫紙包著，一片一片的。
“給他把腳踝纏上，吃點止痛片。一會兒讓夏國勤開車來接他，送他去醫院。”秦川把繃帶和止痛片塞進趙志遠手裡，轉身繼續收拾裝備，把槍裝進槍套裡，把子彈裝進彈袋裡，把侵刀別在腰上。
“那咱們呢？”劉建國問。
“繼續往前走。”秦川頭都沒回，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跟吃飯喝水一樣。
趙志遠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秦川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王德勝被送走了。夏國勤開車來接他，把他扶上車，關上車門，吉普車突突突地開走了。車輪在雪地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揚起一片雪塵，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一道銀色的幕布。王德勝從車窗裡探出頭來，朝秦川他們揮了揮手，喊了一句“秦哥，保重”，聲音在山谷裡迴盪，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了林子的拐彎處，被風吹散了。
秦川站在山坳口，看著吉普車遠去的方向，點了一根菸，慢慢地吸著。煙霧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被風一吹就散了。劉建國站在他旁邊，也點了一根菸，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和遠處傳來的鳥叫聲。
“秦哥，趙志遠也想回去。”劉建國彈了彈菸灰，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不想讓人知道的事，“他昨天晚上跟我說的，說太危險了，不想走了。還說他爸給他打電話了，讓他回去，家裡有事。”
秦川彈了彈菸灰，沒說話。趙志遠想回去，他早就看出來了。這個人太精明，精的人不肯拼命，打獵這種事，不拼命是不行的。
“那你呢？”秦川轉過頭，看著劉建國。
劉建國沉默了一會兒，把煙掐滅，彈進了雪地裡，菸頭在雪裡嗤的一聲，冒出一股白煙。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巒，山巒起伏，層層疊疊，一首延伸到天際，跟天空的灰色融為一體。
“我跟著你。”劉建國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每個字都像是釘子釘在木板上，拔不出來，“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秦川看著劉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拍在他肩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行。那咱倆往前走。趙志遠想回去，讓他回去。”
趙志遠果然回去了。他走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一個人揹著包，順著來時的路，默默走了。他的背影在雪地上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了林子裡。楊博達看到他的背影，罵了一句“慫包”，把一塊石頭踢進了雪堆裡，石頭在雪裡滾了兩下，不動了。
。的了得幹都誰是不，事這獵打。得不求強，志有各人。麼什說沒川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