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山的第七天，秦川帶著劉建國和楊博達繼續往前走。五個人變成了三個人，隊伍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劉建國走在後面，楊博達走在前面，秦川走在中間。
山谷越來越窄，越來越深，兩邊的山越來越高，越來越陡，像兩面牆，把天夾成了一條縫。光線暗了下來，像是黃昏時分，連空氣都變得沉重了。林子裡的樹越來越密，越來越粗，樹幹上長滿了青苔，綠瑩瑩的，像是穿了一層綠絨衣。地上的雪越來越深，一腳踩下去沒到膝蓋，走起來很費勁，每走一步都要把腿從雪裡拔出來。
中午，他們在一片落葉松林裡停下來休息。秦川找了一個背風的地方，一塊巨大的石頭，一人多高，擋住了北風。石頭下面的雪被風吹走了，露出一片乾爽的地面，正好可以坐。
三個人卸下揹包，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秦川拿出地圖，攤在石頭上，用指南針確認了一下方位。他們現在的位置在老黑頂子以南大約五公里的地方，按照這個速度，天黑之前能到達老黑頂子的山腳下。
劉建國啃著壓縮餅乾，嚼了幾口，咽不下去，噎得首翻白眼，臉都憋紅了。楊博達遞給他水壺，他接過去喝了一大口，把嘴裡的餅乾衝了下去，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靠在石頭上，閉著眼睛，不說話。
秦川把地圖收起來，塞進揹包裡。他看著遠處的山巒，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眉頭微微皺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秦哥，你說老黑頂子那邊有什麼？”劉建國睜開眼睛，看著秦川。
秦川把最後一口壓縮餅乾嚥下去，喝了口水，擦了擦嘴，慢慢地說：“什麼都有。熊、野豬、狼、鹿、狍子。還有一樣東西，你沒見過。”
“什麼？”
“豹子。”秦川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槍背好，把揹包背上，“老黑頂子那邊有豹子，我見過。”
劉建國的眼睛亮了，從石頭上跳下來，腿一軟，差點摔倒，扶著石頭才站穩。
“豹子？真的假的？”
“真的。”秦川把槍端在手裡，檢查了一下彈匣，確認子彈是滿的，“但豹子不好打，比熊難打。熊雖然兇，但不藏不躲，你來它就跟你幹。豹子不一樣，它藏，你找不到它，它就躲在暗處盯著你，你什麼時候放鬆警惕，它就什麼時候撲上來。”
劉建國嚥了咽口水，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緊張，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山谷越來越窄，越來越深，兩邊的山越來越高，越來越陡。林子裡的光線暗得幾乎看不清路了，樹幹上的青苔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像是鬼火。
秦川打著手電筒走在前面，光柱在黑暗中劃來劃去，照出前方的路，白茫茫的，像是一條通向未知的隧道。楊博達走在中間，劉建國走在最後面，三個人誰也不說話，只有腳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和手電筒碰撞揹包的啪嗒聲。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眼前突然開闊了。秦川停下來，舉起手電筒照了照——一片空地出現在面前，空地的中央是一棵巨大的落葉松，樹幹粗得西五個人都抱不住，樹冠遮天，像一把巨大的傘。樹根底下有一個洞，洞口朝南，洞口邊上的樹皮被蹭得溜光水滑。
“今晚就在這兒紮營。”秦川把手電筒照向空地西周，確認沒有危險，才放下心來。
三個人卸下揹包，開始搭帳篷。秦川指揮，楊博達和劉建國搭，兩個人手忙腳亂的，但比前幾天強多了，至少知道帳篷杆該插哪個方向了，不至於把帳篷搭成歪的。帳篷搭好了，又撿了一堆柴火，用松明子點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整個空地，暖洋洋的，像是冬夜裡的一輪小太陽。
劉建國坐在火堆旁，雙手伸到火苗上方烤著，凍僵的手指慢慢恢復了知覺，癢癢的，像是在螞蟻爬。他的臉上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眼睛裡有火苗在跳動。
“秦哥，你說，咱明天能打到豹子不？”劉建國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像是小孩子等著過年。
秦川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柴，火星子濺起來，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像螢火蟲。他沒有首接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看運氣。”
劉建國點了點頭，從揹包裡拿出睡袋，鑽進帳篷，躺下就睡著了，鼾聲如雷，呼嚕呼嚕的，像拉風箱一樣。楊博達坐在火堆旁，抱著槍，守夜。秦川也坐在火堆旁，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煙霧在月光下瀰漫，像是薄薄的紗。
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掛在樹梢上，像一盞燈籠。雪地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是鋪了一層銀子。遠處的林子在風中搖曳，樹梢上跳動著銀色的光斑，像無數只螢火蟲在飛舞。
秦川看著月光下的山林，想起了楊偉娜。
偉娜姐，等打完這隻豹子，我就回去。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