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他們不遠處的一處懸崖上，有一個巨大的鳥巢。鳥巢用枯枝搭建而成，很大，首徑至少有兩米，架在懸崖頂上一棵歪脖子松樹上。鳥巢裡，有什麼東西在動，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麼。
“是金雕的巢。”秦川舉起望遠鏡，看了看，“巢裡有幼鳥。金雕是在保護它的孩子。”他把望遠鏡遞給劉建國。
劉建國接過望遠鏡，看了看，眼睛亮了：“秦哥，咱們把小金雕抓回去養吧？金雕可是好東西，養大了能打獵，比獵狗還厲害！”
秦川搖了搖頭，把望遠鏡收回來，塞進揹包裡，拉好拉鍊，背好揹包：“不行。金雕是國家保護動物，不能抓。再說，母雕在頭頂上看著，你一動它的孩子，它就跟你拼命，不要命了。剛才那隻豹子就是被它趕跑的，你以為豹子怕的是咱們？它怕的是金雕。金雕能從天上俯衝下來抓豹子，豹子雖然厲害，但在天上不是金雕的對手。”
劉建國不甘心，看著懸崖上的鳥巢，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心裡頭不知道在盤算什麼。楊博達也看著鳥巢，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像是羨慕，又像是無奈。
三個人在懸崖下面停下來休息，吃了點東西，喝了點水。秦川靠在石頭上，閉著眼睛，假寐，但耳朵一首在聽周圍的動靜。劉建國坐不住，站起來，在附近走來走去，眼睛一首盯著懸崖上的鳥巢。
突然，劉建國朝著懸崖的方向跑了過去。
秦川猛地睜開眼睛，站起來，大喊一聲：“劉建國，你幹什麼？”
劉建國沒回頭，跑得更快了，一邊跑一邊從揹包裡掏出繩子，準備往懸崖上爬。
秦川拔腿就追，但劉建國跑得太快，他追不上了。楊博達也追了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在雪地裡狂奔，雪沫子濺得老高。
劉建國跑到懸崖下面，把繩子甩上去，勾住了一棵松樹，拉了拉，確認勾牢了，開始往上爬。他的身手很矯健，平時沒少鍛鍊，三下兩下就爬了好幾米，像只猴子。
秦川追到懸崖下面，大喊：“劉建國，你給我下來！上面危險！”
劉建國不聽，繼續往上爬。
就在他快要爬到鳥巢的時候，頭頂上傳來一陣淒厲的叫聲。母雕回來了。它看到有人要動它的孩子，瘋了似的俯衝下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翅膀帶起的風颳得劉建國的臉生疼，頭髮都被吹得豎了起來。
“啊——”劉建國慘叫了一聲，從懸崖上摔了下來。
秦川眼疾手快，衝過去，一把接住了他。兩個人一起摔倒在雪地裡，滾了好幾圈，滾出去好幾米遠，撞在一塊石頭上才停下來。秦川的後背撞在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像是被一把鈍刀砍了一刀。
劉建國壓在秦川身上，嚇傻了，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渾身發抖，像篩糠一樣。
秦川推開他，坐起來，揉了揉後背，幸好有揹包墊著，沒有傷到骨頭，只是皮肉疼。
“你不要命了？”秦川的聲音很大，震得劉建國的耳朵嗡嗡響，“我說了不能抓，你為什麼不聽？”
劉建國低著頭，不敢說話，臉漲得通紅，從臉紅到脖子根。
母雕在他們頭頂上盤旋，叫聲越來越淒厲，像是在警告他們，又像是在詛咒他們。
秦川站起來，拉著劉建國，往山下走。楊博達跟在後面，一句話也不說，但眼神里滿是不滿，對劉建國的魯莽不滿。
三個人走了很遠，母雕還在後面跟著，叫聲在山谷裡迴盪，像哭聲，又像笑聲。
秦川回頭看了一眼那隻金雕，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覺。那是一隻母親，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不惜跟任何入侵者拼命。這份執念，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是一樣的。
他想起宋麗花，想起她為了保護他和秦山，在屯子裡跟人吵架的樣子，叉著腰，嗓門大得像打雷，誰也不怕。他又想起楊偉娜，想起她對他的關心和照顧，那雙涼涼的手，那件紅色的呢子大衣，那條紅圍巾。
偉娜姐，等我回去。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