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沒有攻擊他們，不是因為它沒看見他們，而是因為它不想攻擊。東北虎一般不主動攻擊人，除非被逼急了，或者餓瘋了。這隻老虎應該是前者——它被他們驚動了，但沒有追擊的意思，只是想把他們嚇跑。
老虎是山林的王者，是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他們這些打獵的，說到底，只是過客。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秦川突然停下來，舉起右手。
劉建國和楊博達也停下來，蹲下身子，大氣都不敢出。
前面有一串腳印，很大，很新鮮，掌墊寬厚，爪痕清晰，步幅很大。
是老虎的腳印。
秦川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腳印很大，長寬都超過了十五釐米，掌墊的紋路清晰可見，西個腳趾的印痕很深，爪尖的痕跡尤其深，像是用刀子在雪地上刻出來的。腳印還很新鮮，邊緣沒有雪覆蓋的痕跡，是今天上午留下的，應該就是剛才那隻老虎。
它從這裡走過，順著山脊往北去了。
秦川站起來，朝腳印的反方向指了指，三個人繞開腳印，繼續往西南走。
又走了一個小時，他們在一處山坳裡找到了一個天然的石洞。洞口不大，一人多高，半人寬，但裡面很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洞口朝南，陽光照進去，能照到兩三米深的地方，再往裡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秦川打著手電筒照了照，石洞大約有十來米深，三米多寬，兩米多高，洞壁光滑，地面上鋪著一層乾草，乾草上面有動物的毛髮和糞便。
“是個熊洞。”秦川用手電筒照了照洞壁上的抓痕，又照了照地上的乾草，“但熊不在家，出去覓食了。今晚就在這兒紮營，比帳篷安全。”
三個人進了洞，把揹包卸下來，在乾草上坐下來。洞裡比外面暖和，沒有風，也不冷，還有一種乾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聞著很舒服。
楊博達去撿柴火，劉建國去取水，秦川在洞口觀察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危險才進來。他在洞裡生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整個石洞，暖洋洋的，像冬夜裡的一輪小太陽。
劉建國坐在火堆旁，拿出水壺燒水，把壓縮餅乾掰碎了放進水壺裡，煮了一壺糊糊，用勺子舀著吃，吃得吧唧吧唧的。楊博達坐在他對面，把腳伸到火堆旁邊烤，腳踝上的繃帶被火烤得發黃，但腳踝的腫脹消退了一些，不像之前那麼疼了。
秦川坐在洞口，點了一根菸，慢慢地吸著。煙霧在洞口瀰漫，被風吹散，像一縷縷輕煙，飄向遠方。他看著遠處的山巒，山巒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濃淡相宜，層次分明。
“秦哥，你說咱明天還往前走嗎？”楊博達從洞裡走出來，在秦川旁邊坐下來，把槍靠在石壁上。
秦川彈了彈菸灰，沉默了一會兒。
“不走了。”秦川把煙掐滅，彈進了雪地裡，“明天往回走，回去了。”
楊博達愣了一下，看著秦川，眼神里滿是不解。
“咋了川哥？你不是說要翻過老黑頂子嗎？不是說那邊的林子更深、獵物更多嗎？”
秦川沒有回答。他看著遠處的山巒，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眉頭微皺，眼神深邃。
“博達，你說，咱打獵是為了啥？”
楊博達被問住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川轉過頭，看著楊博達，目光平靜，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
“為了活命。”秦川說，“咱打獵，是為了活著。不是為了逞能，不是為了冒險，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就是為了活著。”
“但咱今天遇到的這隻老虎，它不是獵物，它是這片山林的王。咱不能打它，也打不過它。硬要打，死的是咱。”
楊博達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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