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偉娜站在櫃檯前面，看著那塊上海牌手錶，心裡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想了想，把脖子上的一條銀項鍊摘下來，放在櫃檯上。這條銀項鍊是她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楊國文送給她的，戴了好幾年了，雖然不值什麼錢，但對她來說意義重大。
“同志，我錢不夠，能不能用這條項鍊抵一部分？”楊偉娜的聲音有些發虛，底氣不足。
售貨員是個西十多歲的男人，戴著老花鏡，看了看那條銀項鍊，拿起來掂了掂，又放在手裡看了看。
“這是銀的？”
“銀的，純銀的。”楊偉娜說。
售貨員想了想，說：“這條項鍊，最多值十塊錢。你再添一百一，這塊表你拿走。”
楊偉娜咬了咬牙，把項鍊和錢一起推給售貨員。
“行。我要了。”
售貨員開了票，把上海牌手錶裝進一個藍色的紙盒裡，遞給楊偉娜。楊偉娜接過紙盒，開啟看了一眼，手錶的錶盤上有一朵小花，跟英納格那朵不一樣，但也很精緻，很好看。
她把兩塊表都抱在懷裡，走出了商店，站在街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三百八十塊的英納格，給川哥。一百二十塊的上海牌，給自己。
她在心裡默默地想，川哥戴上那塊英納格，一定很精神。她戴上這塊上海牌，站在川哥旁邊，也不算太寒磣。
她笑了笑，把紙袋和紙盒緊緊地抱在懷裡，朝車站走去。
回到屯子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夕陽西下，把整個屯子染成了金紅色，炊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泛著青灰色的光。
楊偉娜沒有回家，首接去了秦川家。
秦川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高高舉起，狠狠落下，咔嚓一聲，一根碗口粗的松木被劈成了兩半。他穿著一件舊棉襖，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一塊一塊的，在夕陽下閃著古銅色的光。
“川哥。”楊偉娜站在院門口，叫了一聲。
秦川抬起頭，看到楊偉娜，笑了，放下斧頭，走過來。
“偉娜姐，你咋來了？吃飯了沒有？”
楊偉娜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那個紙袋和紙盒，遞給秦川。
“川哥，給你的。”
秦川愣了一下，接過紙袋和紙盒，開啟，看到裡面的手錶，愣住了。
“這……這是你買的？”
楊偉娜點了點頭，臉紅得像蘋果，手指在衣角上絞來絞去，指關節都發白了。
“英納格的，瑞士的，三百八十塊。我攢了好幾個月的工資買的，不花你的錢。”
秦川看著手裡的手錶，又看著楊偉娜，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熱。他把手錶從盒子裡拿出來，戴在手腕上，不大不小，剛剛好。金色的錶盤在夕陽下閃著光，錶盤上的小花精緻得像畫上去的。
“偉娜姐，你哪來那麼多錢？”秦川的聲音有些沙啞。
楊偉娜低下頭，聲音很小，像蚊子叫：“攢的。我一個月工資西十多塊，攢了半年，攢了三百多塊，還差一點，我就把……把爹給我的那條銀項鍊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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