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秦大彪，真不是個東西。”宋麗花的聲音在發抖，“他爹以前當隊長的時候，咱家沒少受他的氣。現在他爹不是隊長了，他還來欺負咱家？”
秦大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收拾著院子。
秦川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看到院子裡的景象，愣了一下。雞食盆翻了，水桶倒了，掃帚斷成了兩截，地上溼了一片。秦大江坐在臺階上抽菸，臉上的表情很凝重。宋麗花坐在他旁邊，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
“爹，娘，怎麼了？”秦川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們。
秦大江把事情說了一遍——秦大彪來鬧，說他們家佔了自留山，踢翻了雞食盆和水桶，摔斷了掃帚，罵罵咧咧地走了。
秦川的臉色變了。他沒有說話，站起來，走到院子角落，從柴堆裡抽出一根木棍，握在手裡，轉身朝院門走去。
“川子！”秦大江喊了一聲，站起來，追上去，拉住秦川的胳膊，“你幹什麼去？”
秦川看著秦大江，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憤怒，又像是無奈。
“我去找秦大貴。他不是覺得咱家佔了他的地嗎？我去跟他講理。”
秦大江搖了搖頭，把秦川手裡的木棍奪過來，扔在地上。
“川子，你別去。這事不能衝動。你要是打了他，咱家有理也變成沒理了。”
秦川看著秦大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把木棍撿起來，放回了柴堆。
“爹，你說的對。我不打他，我去跟他講道理。”
秦大江還是不放心，跟著秦川一起去了秦大貴家。
秦大貴家也在屯子西頭，離秦川家不遠，隔了幾戶人家。院子不大，三間土坯房，屋頂的茅草黑乎乎的，有些地方己經塌了，用油氈紙補著。院門開著，秦大彪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又開了一瓶酒，對著瓶嘴喝，看到秦川和秦大江進來，他站起來，搖搖晃晃的，眼睛裡滿是挑釁。
秦大貴從屋裡走出來，看到秦川，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嘴角掛著一絲笑，但那笑比哭還難看。
“川子來了？坐，坐。”秦大貴指了指院子裡的石墩。
秦川沒有坐。他站在院子中央，看著秦大貴，開門見山。
“大貴叔，我爹說你覺得我家佔了你的自留山。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把這事說清楚。”
秦大貴的臉色變了幾變，眼珠子轉了轉，像是在想怎麼應付。
“川子，這事不是我說你們家佔了，是地契上寫著，那片地在俺家的地界裡面。你要是不信，咱們可以拿地契對一對。”
秦川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是秦大江珍藏的那張老地契，雖然泛黃了，但字跡還很清楚。他把地契展開，舉到秦大貴面前。
“大貴叔，這是我家自留山的地契。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東至山脊，西至河溝。你家地契上的界線跟我家的一樣，都是山脊。我家種的那片地，在山脊的西面，是我家的地界，不是你家。”
秦大貴接過地契，看了看，又看了看秦川手裡的那份，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把地契還給秦川，乾咳了兩聲，聲音有些發虛。
“川子，這地契是以前生產隊發的，邊界早就模糊了，誰也說不清楚。”
秦川把地契收起來，裝進口袋裡，看著秦大貴，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
“大貴叔，你要是覺得邊界不清楚，咱們可以找老支書來評理。老支書是屯子裡最公道的人，他說是誰家的就是誰家的，我認。”
秦大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假，嘴角扯了扯，但眼睛裡沒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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