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彪的事過去之後，秦川本以為可以清淨幾天了。但他沒想到，真正的風波來自家裡——不是外人，是他弟弟秦山。
秦山今年十一歲，上小學西年級，正是半懂不懂、最敏感的時候。這小子平時大大咧咧的，嘴甜會來事，在屯子里人見人愛，誰見了都要誇一句“二山子真機靈”。他崇拜秦川，崇拜得五體投地，逢人就說“我哥是獵王”、“我哥去過蘇聯”、“我哥打過大老虎”，說得眉飛色舞，像在講評書。
但自從秦川定親之後，秦山就變了。
他先是變得不愛說話了，放學回來就把自己關在裡屋，不出來。宋麗花叫他吃飯，他應一聲“知道了”，磨蹭半天才出來，吃完飯又鑽回里屋，門關得緊緊的。宋麗花問他作業寫完了沒有，他說寫完了；問他考試考得怎麼樣，他說還行；問他是不是在學校被人欺負了，他說沒有。問什麼都答，但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秦川那幾天忙，忙著處理林場的事，忙著準備婚禮的事，沒太注意弟弟的變化。他以為秦山只是到了鬧彆扭的年紀，過幾天就好了。
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定親後的第五天晚上，秦川從林場回來，天己經黑了。他推開院門，走進院子，聽到裡屋傳來一陣嗚嗚咽咽的哭聲，聲音不大，但很壓抑，像是怕被人聽見。
秦川愣了一下，走到裡屋門口，推了推門，門從裡面插上了。
“二山子？你在裡面嗎？”秦川敲了敲門。
哭聲停了，但沒有應聲。
秦川又敲了敲門：“二山子，開門，哥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秦山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秋衣秋褲，光著腳丫子，臉上全是淚痕，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像兩個桃子。鼻子一吸一吸的，嘴唇在發抖，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
秦川蹲下來，看著弟弟，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伸出手，擦掉秦山臉上的眼淚，手指觸到他的臉頰，冰涼冰涼的。
“咋了？誰欺負你了？跟哥說。”
秦山搖了搖頭，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的，像斷了線的珠子。
“哥……”秦山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叫，帶著哭腔，“你是不是要結婚了？”
秦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揉了揉他的腦袋。
“是啊，臘月十八結婚。到時候你就是小叔子了，高興不高興？”
秦山沒有高興，反而哭得更厲害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流，肩膀一聳一聳的，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小山。他撲過來，抱住秦川的腿，把臉埋在秦川的膝蓋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哥……你結婚……就不要我了嗎？”
秦川的心猛地一疼，像被一把鈍刀割了一下。他蹲下來，把秦山從腿上拉開，捧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秦山的眼睛又紅又腫，眼淚像泉水一樣往外湧，鼻涕也流了出來，糊了一臉，又髒又可憐。
“誰說的？”秦川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像是在哄一個嬰兒，“哥結婚了你也是我弟，咱倆一輩子都是兄弟。哥怎麼會不要你呢？”
秦山抽噎著，鼻子一吸一吸的，說話斷斷續續的，像訊號不好的收音機：“可……可是……娘說……你結婚了……就要搬出去住……跟嫂子……住在一起……不跟……不跟我和爹孃住了……”
秦川笑了，把秦山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膝蓋上，用袖子幫他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二山子，你聽哥說。哥結婚了，是跟嫂子住在一起，但還是住在咱們屯子裡，還是你的鄰居。你什麼時候想哥了，跑兩步就到了。哥也會經常回來看你，帶你玩，給你買好吃的。”
秦山抬起頭，看著秦川，眼睛裡滿是懷疑和不信任。
“真的？”
“真的。”秦川伸出小拇指，“哥跟你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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