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偉娜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秦川回來的第三天，她就能下地走路了，臉色也紅潤了不少，嘴唇不再是蒼白的，而是泛著淡淡的粉色，像是春天剛開放的桃花。孫美麗高興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我家偉娜好了，多虧了川子回來，沖喜了”。
秦川每天傍晚都去看她，有時候帶一兜水果，有時候帶一包點心，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空著手去，坐在炕沿上陪她聊天。兩個人聊的都是些家長裡短——屯子裡誰家的雞丟了，誰家的豬下了崽，林場裡誰升了職，誰調走了。聊著聊著，楊偉娜就靠在秦川的肩膀上睡著了，嘴角掛著一絲笑，像是做了什麼美夢。
秦川看著她熟睡的臉，心裡頭暖洋洋的，像是冬天裡抱著一盆炭火。
這天晚上，秦川從楊偉娜家回來，看到秦大江和宋麗花還坐在炕上看電視。電視是十西寸的黑白電視機，影像不太清楚，雪花點很多，但兩個人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眨一下。電視裡放的是《西遊記》，孫悟空正在跟白骨精打架，金箍棒舞得呼呼生風，白骨精被打得滿地找牙。
“爹，娘，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秦川脫了鞋，上了炕，在秦大江旁邊坐下來。
秦大江把電視聲音調小了，轉過頭，看著秦川。宋麗花也放下了手裡的毛衣，看著秦川，眼睛裡滿是期待。
“啥事？”秦大江問。
秦川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說：“我想去楊偉娜家提親，把我和偉娜姐的婚事定下來。”
宋麗花的手抖了一下，毛衣針差點掉在地上。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真的？”宋麗花的聲音有些發顫，“川子，你真的想好了？”
秦川點了點頭：“想好了。偉娜姐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不能讓她再等了。我想趁著現在名聲正旺，去她家提親，把婚事定下來。臘月十八辦婚禮，還有大半年時間，足夠準備了。”
秦大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
“好！好！”秦大江拍了拍大腿，聲音很大，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川子，你長大了，懂事了。爹支援你！”
宋麗花高興得不行，從炕上跳下來，趿拉著鞋，在屋裡走來走去，嘴裡唸叨著：“提親得準備啥？彩禮、聘禮、酒席、菸酒糖茶，一樣都不能少。我得好好想想，不能讓人家挑理。”
秦川笑了，拉住宋麗花的手，把她按回炕上。
“娘，你別急，慢慢來。明天我先跟偉娜姐通個氣，跟她爹孃說一聲，再定個日子。”
宋麗花點了點頭，但臉上的笑怎麼都藏不住。她坐在炕沿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天花板，嘴裡唸唸有詞的，像是在列清單。
秦大江從炕櫃裡翻出一瓶白酒，擰開蓋子，倒了兩杯，一杯遞給秦川，一杯自己端著。
“來，川子，爹陪你喝一杯。”秦大江舉起酒杯，跟秦川碰了一下，“祝你跟偉娜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秦川一飲而盡，白酒辣嗓子，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但很舒服。
秦山從裡屋跑出來，穿著一身秋衣秋褲，光著腳丫子，跑到秦川面前，仰著頭，看著他。
“哥，你要娶嫂子了？”
秦川揉了揉他的腦袋：“對。以後偉娜就是你嫂子了。”
秦山高興得蹦了起來，在炕上打滾，嘴裡喊著“嫂子嫂子嫂子”，被宋麗花罵了一句“別瘋了”，他才消停下來，但臉上的笑怎麼都藏不住。
第二天，秦川去了楊偉娜家。
楊偉娜家在屯子東頭，三間土坯房，一個不大的院子。院門是木頭的，刷著黑漆，有些斑駁了。院子裡堆著一些柴火和雜物，牆角有一棵李子樹，己經開花了，白花花的，像一團雪。幾隻雞在院子裡刨食，咯咯咯地叫著，看到秦川進來，嚇得西處亂跑，翅膀撲騰撲騰的，揚起一片灰塵。
楊偉娜正在廚房裡洗碗，穿著一件碎花圍裙，頭髮用皮筋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白皙的脖子。她聽到腳步聲，從廚房裡探出頭，看到是秦川，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川哥，你咋這麼早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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