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親的日子定在五月初八。
這是秦大江翻了三遍黃曆才選定的日子。他戴著老花鏡，坐在炕上，一頁一頁地翻，嘴裡唸唸有詞，什麼“宜嫁娶”、“宜納采”、“諸事大吉”，唸叨了整整一個晚上。宋麗花嫌他煩，罵了他兩句，他也不惱，嘿嘿笑著，把黃曆合上，小心翼翼地放進炕櫃裡。
“五月初八，好日子。”秦大江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諸事皆宜，百無禁忌。”
宋麗花白了他一眼：“你就迷信吧。”
“這不是迷信，這是老規矩。”秦大江不服氣，“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不能丟。”
秦川坐在炕沿上，聽著爹孃拌嘴，嘴角掛著笑，心裡頭暖洋洋的。上輩子，他沒有機會聽爹孃拌嘴，沒有機會感受這種家常的溫暖。這輩子，他要把上輩子欠的都補回來。
定下日子之後，宋麗花就開始忙活起來了。
她先是去了一趟縣城，找了秦川買的那三套房子，挑了一套最大的，收拾出來當提親的場地。她說在家裡辦太寒酸了，人家女方家會覺得不重視，得在縣城辦，體面。秦川拗不過她，只能由著她折騰。
宋麗花把三套房子裡的客廳全用上了，擺了十桌酒席。她讓陳鳳傑幫忙買菜買肉，又讓夏國勤幫忙拉了幾箱好酒好煙，還讓張明遠幫忙寫了幾副對聯，貼在門框上，紅彤彤的，喜氣洋洋。
“娘，用不著這麼大操大辦吧？”秦川看著滿屋子的酒席，有些心疼錢。
宋麗花叉著腰，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提親是大事，一輩子就一次，不能馬虎。再說了，你楊叔和你孫姨把閨女嫁給你，那是看得起你，你不能讓人家覺得你小氣。”
秦川苦笑了一下，不再說話。
提親的禮物，宋麗花準備了三天。
菸酒糖茶、布料、點心、水果、罐頭、餅乾，擺了一桌子，花花綠綠的，像個小型的百貨商店。最顯眼的是那對金鐲子，是秦川在海參崴買的，純金的，沉甸甸的，在燈光下閃著黃澄澄的光。楊偉娜看到那對金鐲子的時候，眼睛都首了，臉紅得像蘋果，手指在圍裙上絞來絞去，不知道該說什麼。
“偉娜姐，這是給你的。”秦川把金鐲子從盒子裡拿出來，遞給她，“戴上試試。”
楊偉娜接過金鐲子，手在發抖，戴了好幾次都戴不進去，急得額頭冒汗。秦川握住她的手，幫她把金鐲子戴在手腕上，不大不小，剛剛好。金鐲子在她白皙的手腕上閃著光，襯得她的皮膚更加白皙細膩。
“好看。”秦川說。
楊偉娜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金鐲子，眼眶紅了，鼻頭也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忍著沒掉下來。
“川哥，這太貴重了。”楊偉娜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不能要。”
秦川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
“偉娜姐，你是我的人，我的就是你的。別說一對金鐲子，就是金山銀山，我也願意給你。”
楊偉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啪嗒啪嗒的，掉在金鐲子上，掉在秦川的手背上。她伸出手，摸了摸秦川的臉，指尖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滑過。
“川哥，你對我真好。”
提親的前一天，秦川去了一趟楊偉娜家，跟楊國文和孫美麗商定了彩禮的事。
楊國文坐在炕沿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地喝著，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哀樂。孫美麗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咔響，瓜子殼扔了一地。
“川子，彩禮的事，叔不摻和。”楊國文放下茶杯，看著秦川，“你跟偉娜商量著辦，你們說了算。”
孫美麗也在旁邊附和：“對，彩禮意思意思就行，多了也不要。偉娜嫁的是人，不是錢。你對她好，比什麼都強。”
秦川心裡頭一暖，對楊國文和孫美麗更加敬重。這樣的岳父岳母，打著燈籠都難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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