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厚走了之後，孫美麗的火氣並沒有消。
那天晚上，她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他哥說的那些話——“彩禮至少得五千塊”、“少了就是看不起人家”。越想越氣，越想越窩火，氣得肝疼，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喘不上氣來。
“老楊，你說我哥是不是太過分了？”孫美麗翻了個身，面朝楊國文，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楊國文閉著眼睛，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偉娜的婚事，他摻和什麼？他算老幾？”孫美麗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他不就是想從中間撈一筆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他上次在縣城賭輸了錢，欠了一屁股債，正愁沒地方弄錢呢！”
楊國文睜開眼睛，嘆了口氣：“行了行了，別生氣了。他愛說什麼說什麼，咱們不聽就是了。”
“不聽？”孫美麗猛地坐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他跑到咱家院子裡來鬧，當著川子的面說那些難聽的話，我能當沒聽見嗎？”
楊國文也坐了起來，伸手去拉燈繩，燈泡亮了，昏黃的光照亮了整個屋子。孫美麗坐在炕上，頭髮披散著，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在發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子。
“明天我去找他算賬。”孫美麗咬著牙說，“我不把他罵醒，我就不姓孫。”
楊國文知道孫美麗的脾氣，她這個人，平時看著大大咧咧的，但最護犢子。誰要是敢動她的閨女，她能跟人拼命，別說是她哥，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她也不怕。
“去吧去吧。”楊國文擺了擺手，“別鬧得太厲害就行。”
孫美麗哼了一聲，躺下來，把被子蒙在頭上，翻來覆去地又折騰了大半夜，天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孫美麗就起來了。
她穿了一件乾淨的花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用髮卡別在耳後，腳上穿了一雙新棉鞋，還特意在臉上抹了一點雪花膏，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的，像是要去赴宴。
“老楊，我去縣城了。”孫美麗在堂屋裡喊了一聲，提起一個布包，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楊國文從屋裡追出來，站在院門口，看著孫美麗的背影，喊了一句：“別鬧太大了！”
孫美麗頭都沒回，只是擺了擺手，腳步飛快地朝屯子口走去。
從屯子到縣城，坐車要一個多小時。孫美麗舍不得花錢坐車，步行了半個多小時到林場，然後搭了林場的通勤車，顛簸了一路，到了縣城。
孫德厚家在縣城南關的一棟家屬樓裡，三樓的單元房，兩室一廳，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孫美麗上了樓，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重地敲了敲門，砰砰砰的，震得門框上的灰都掉了下來。
門開了，開門的是孫德厚的媳婦，一個西十多歲的女人，胖乎乎的，穿著一件花睡衣，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她看到孫美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假，嘴角扯了扯，但眼睛裡沒有笑意。
“美麗來了？快進來，快進來。”胖女人把孫美麗讓進屋，朝屋裡喊了一聲，“德厚，你妹妹來了！”
孫德厚從臥室裡走出來，穿著一身秋衣秋褲，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下面青黑一片，顯然昨晚沒睡好。他看到孫美麗，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嘴角掛著一絲笑，但那笑比哭還難看。
“美麗，你咋來了？”孫德厚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從茶几上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孫美麗站在客廳中央，沒有坐下來。她把布包放在茶几上，開啟，從裡面拿出兩瓶酒、一條煙、一包糖，放在茶几上，然後抬起頭，看著孫德厚，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哥，這是你昨天落在我們家的東西，我給你送回來了。”孫美麗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你的東西，我不要。我的事，你也別管。”
孫德厚的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煙差點從手裡掉下來。他把煙掐滅，彈進菸灰缸裡，站起來，走到孫美麗面前，看著她。
“美麗，你這是什麼意思？”孫德厚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是你哥，我管你的事怎麼了？不應該嗎？”
孫美麗冷笑了一聲，叉著腰，嗓門一下子大了起來，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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