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親的日子定在五月初八。這是秦大江翻了三遍黃曆才選定的日子，說是“諸事皆宜，百無禁忌”。宋麗花雖然嘴上說他迷信，但心裡也是高興的，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把縣城的房子收拾得一塵不染，窗戶擦得能照出人影來，地板拖了三遍，連牆角的老鼠洞都堵上了。
三套房子，一套給秦川和楊偉娜住，一套給秦大江和宋麗花住，一套給秦玲和三個表妹住。定親宴安排在最大的一套裡，客廳能擺下六張桌子，加上另外兩套的客廳，一共擺了十桌，把三套房子的空間全用上了。
宋麗花提前三天就住進了縣城，帶著秦玲和三個表妹，忙前忙後的，買菜、切肉、包餃子、炸丸子、燉雞、燒魚，把廚房裡堆得滿滿當當的。小梅幫著洗菜，小手凍得通紅，但一聲不吭，乾得很起勁。二丫幫著擺碗筷，把碗碟擺得整整齊齊的，像閱兵一樣。三丫還小，幫不上什麼忙，就坐在廚房門口剝蒜，剝得滿手都是蒜味，辣得首流眼淚，但也不哭不鬧的。
秦大江也提前兩天住進了縣城，跟楊國文一起，把院子裡的青磚地掃了一遍又一遍，連磚縫裡的草都拔得乾乾淨淨。兩個人還去了一趟市場，買了幾盆花，擺在窗臺上，有月季、有菊花、有君子蘭，綠油油的，紅豔豔的，給院子裡增添了不少生氣。
秦川沒有提前去縣城。他留在屯子裡，陪著楊偉娜，跟她一起準備嫁衣。嫁衣是楊偉娜自己做的，紅色的綢緞面，繡著鳳凰和牡丹花，針腳密密麻麻的，每一針都很用心。秦川坐在她旁邊，看著她一針一線地繡，看著她的手指在綢緞上飛舞，看著她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光，心裡頭暖洋洋的。
“偉娜姐，你繡得真好。”秦川說。
楊偉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是嫁衣，一輩子穿一次，不能馬虎。”
秦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繡，看著窗外的月亮一點點地升起，一點點地落下。
五月初八那天，天還沒亮，秦川就起來了。
他穿上了新做的中山裝，藏藍色的，筆挺筆挺的，領口彆著一枚國徽，胸口彆著一朵小紅花，頭髮梳得溜光，還抹了一點發蠟，整個人精神得像換了一個人。宋麗花圍著他轉了三圈，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精神！”
秦大江站在旁邊，看著秦川，眼眶有些紅，但沒哭，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去吧，別遲到了”。
秦川開著一輛吉普車，帶著爹孃和弟弟，去了縣城。秦山坐在後座上，穿著一身新衣服，手裡拿著一個玩具，嘴裡哼著歌，高興得不行，一會兒趴在車窗上看風景，一會兒在座位上蹦來蹦去，被宋麗花罵了好幾次才消停。
到了縣城，秦川把車停在房子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己經擺好了桌椅，桌子上鋪著白桌布，擺著碗筷、酒杯、菸灰缸和瓜子花生。廚房裡熱氣騰騰的，鍋碗瓢盆叮叮噹噹地響，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秦玲在廚房裡忙活，三個表妹在旁邊幫忙，一家人忙得不亦樂乎。
秦川走進屋裡，看了看客廳的佈置。牆上貼著一個大大的紅雙喜字，是用紅紙剪的，張明遠的手藝，剪得很精緻，喜字的兩邊還貼著對聯——上聯是“百年好合”，下聯是“五世其昌”，橫批是“天作之合”。字是張明遠寫的，楷書，工工整整的，像印刷體一樣。
秦川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手錶，上午九點多。客人快來了，他得去接楊偉娜。
楊偉娜家在縣城另一頭，是秦川買的那三套房子中的一套，離得不遠，走路十來分鐘就到了。秦川沒有開車，步行過去，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巷子，就到了。
院門開著，楊偉娜站在院子裡，穿著一身紅色的呢子大衣，圍著一條白色的圍巾，頭髮盤在腦後，插著一根銀簪子，臉上化著淡妝，嘴唇上塗著淡淡的口紅，整個人看起來既漂亮又端莊，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秦川站在院門口，看著楊偉娜，愣住了。
“偉娜姐，你真好看。”
楊偉娜的臉紅了，低下頭，手指在衣角上絞來絞去，指關節都發白了。
“川哥，你別取笑我了。”
秦川走過去，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熱，手心有汗，微微發抖。
“偉娜姐，走吧，客人們該到了。”
楊偉娜點了點頭，跟著秦川走出了院門。
兩個人走在縣城的街道上，一前一後，誰也不說話，但手一首牽著，十指相扣，緊緊地握在一起。路邊的行人紛紛側目，有的笑著指指點點，有的投來羨慕的目光，還有的認出了秦川，喊了一聲“川子，恭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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