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皮鞣好的那天晚上，秦川坐在營地篝火旁，把地圖鋪在膝蓋上，盯著山頂那個畫了紅叉的位置，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明天，該打熊了。
老孫頭蹲在篝火另一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撥弄著篝火裡的柴火，火星子濺起來，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像螢火蟲。他吧嗒了兩口菸袋鍋子，抬起頭，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山頂，山頂籠罩在夜色中，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一種沉重的壓迫感，像一頭巨獸蹲在那裡，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川子，那頭熊，我見過。”老孫頭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篝火說話，“去年秋天，我在山頂採藥，遠遠地看到它一眼。那傢伙大得嚇人，站起來比兩個人還高，一巴掌能拍碎一棵碗口粗的樹。它的毛是棕紅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團火。”
秦川沒說話，把煙掐滅，踩進泥土裡。他在腦子裡把明天要用的戰術反覆推演了好幾遍，每一個細節都想過——從哪裡上山，在哪裡設伏，用什麼方法把熊引出來，第一槍打哪個位置，第二槍打哪個位置，熊衝過來的時候往哪個方向躲，撤退的時候走哪條路。這些都是在心裡提前算好的，不能等熊衝過來了才想，那時候就晚了。
“孫叔，明天你帶路。”秦川把地圖摺好，裝進口袋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在山上待了幾十年，對熊的習性比我熟。你指揮，我開槍。”
老孫頭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秦川，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驚訝，又像是感動。
“川子，你信得過我？”
秦川看著他，點了點頭。
“信得過。”
老孫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得滿臉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像一朵秋天的菊花。
“行。明天我帶你們上去。”
天沒亮，秦川就把所有人都叫起來了。
這次是六個人全上，連小李都沒留在營地。打熊跟打野豬、打狼、打豹子都不一樣——熊是這片林子裡最危險的野獸，七八百斤的體重，一巴掌的力量超過一噸，能拍碎一頭牛的腦袋。任何人都不敢掉以輕心，每個人都必須參加，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秦川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蹲在篝火旁，在地上畫了一個草圖，把今天的行動計劃講了一遍。
老孫頭帶路，走在最前面。秦川跟在他後面，負責開槍。郭大江和楊博達在左右兩翼，負責策應和補槍。孫大柱和孫二柱在後面，負責用煙燻的方法把熊從洞裡逼出來。小李在最後面，負責聯絡和支援，手裡拿著對講機，隨時跟營地保持聯絡。
“都聽明白了嗎？”秦川站起來，看著每一個人。
“明白了。”五個人異口同聲，聲音在山谷中迴盪，震得樹上的露珠簌簌往下掉。
“走。”
六個人三條狗，趁著夜色，朝大黑山的山頂進發。
山路很難走，越往上越陡，腳下的石頭又滑又尖，稍不注意就會摔倒。秦川打著手電筒走在前面，光柱在黑暗中劃來劃去，照出前方的路。霧氣很重，手電筒的光穿不透多遠，只能看清前面十幾米的地方。西周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腳踩在石頭上的咔嚓聲和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三條獵犬走在隊伍最前面，黑豹領頭，花臉和灰狼跟在後面。它們的鼻子貼著地面，一路嗅著，尾巴夾得緊緊的，喉嚨裡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嗚嗚聲。狗能聞到熊的味道，也能感覺到熊的存在。它們害怕了。能讓獵犬害怕的東西不多，熊是其中之一。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天漸漸亮了。霧氣在晨光中慢慢散開，像舞臺上的幕布被拉開了。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然後慢慢變成了金黃色，太陽從地平線上探出頭來，把整座山染成了金色。
老孫頭停下來，指著前面的一片密林，壓低聲音說：“就在前面。熊洞在林子後面的懸崖下面，洞口朝南，前面是一片空地。熊一般天亮前回來，這會兒應該在裡面睡覺。”
秦川舉起望遠鏡，朝那片密林看去。林子很密，樹冠遮天，看不清裡面有什麼。他放下望遠鏡，打了一個手勢，讓所有人散開，各自找位置隱蔽起來。
六個人分散在密林邊緣的灌木叢裡，屏住呼吸，一動不動。三條獵犬趴在他們腳邊，也是紋絲不動，連尾巴都夾了起來。
秦川趴在一叢榛子棵後面，槍架在地上，瞄準鏡對準了密林深處。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瞄準鏡裡的十字線，手指搭在扳機上，隨時準備開槍。
老孫頭趴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根繩子，繩子上拴著一串鞭炮。這是秦川想出來的辦法——用鞭炮的聲音把熊從洞裡逼出來。熊怕火也怕響，鞭炮的聲音又響又密集，比槍聲還嚇人，熊聽到鞭炮聲會驚慌失措地從洞裡跑出來，到時候他們就可以在開闊地帶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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