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山的林子開了工，秦川本以為能清閒幾天了。
但清閒這種事，對他來說從來都是奢侈品。
“獵王”的名號像是長了翅膀，從第三林場飛了出去，飛遍了方圓百里的每一個林場、每一個屯子、每一個有人住的地方。有人是聽夏國勤說的，夏國勤那張嘴能把死人說活了，打三隻狼他能吹成打三十隻，打三百斤的野豬他能吹成打三千斤的熊。有人是聽劉建國說的，劉建國回地區後跟他爸那些老戰友吹噓，說秦川如何如何厲害，如何在西伯利亞端了偷獵者的老巢，如何在海參崴買船歸國，說得天花亂墜，跟評書似的。還有人是聽林場的工人說的，工人們分了野豬肉，回去跟家裡人一說，家裡人又跟鄰居一說，傳來傳去，傳到最後就變成了“秦川一個人打了一百多頭野豬、五十多隻狼、十幾頭熊，還空手打死了一隻老虎”。
秦川聽到這些傳言的時候，正在保衛科的辦公室裡擦槍，笑得差點把槍油噴出來。
“一百多頭野豬？我上哪兒打那麼多野豬去？大黑山的野豬加一塊兒也就五十來頭。”他用通條捅了捅槍管，把裡面的油漬擦乾淨，然後把通條在舊報紙上蹭了蹭，“五十隻狼？大黑山那群狼攏共才十西只，還跑了五隻。十幾頭熊？大黑山就那一頭熊，我打了三槍才打死。還空手打死老虎？我連老虎的毛都沒摸著，聽了一聲虎吼就嚇得腿軟了。”
楊博達坐在對面，聽秦川這麼說，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川哥，你這人吧，哪都好，就是太謙虛了。”楊博達用手指頭點著桌子，一個一個地數，“野豬是三十二頭，不是五十多頭，但也夠多了。狼是九隻，不是五十隻，但那隻頭狼比狗還大，我也是頭一回見。熊就一頭，但你三槍打死一頭七八百斤的大棕熊，這還不夠厲害的？老虎的事我就不說了，你那不是腿軟，你是為了保護國家保護動物，打得很好。”
秦川把槍裝好，放在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一會兒去縣城，幫我買點東西，婚禮用的。”
楊博達立刻站起來，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搖尾巴的小狗。
“買啥？你說，我保證給你買回來。”
秦川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採購清單——煙、酒、糖、茶、瓜子、花生、對聯、窗花、紅燭、鞭炮，還有給楊偉娜買的一對金耳環和一條金項鍊。他把清單遞給楊博達，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數了五百塊，一起遞過去。
“東西買齊了，送到縣城那套房子裡去。老馬師傅己經把房子收拾好了，你去了就能放。”
楊博達接過清單和錢，小心翼翼地揣進口袋裡，拍了拍，確認放好了，轉身就要走。
“博達。”秦川叫住他。
楊博達停下來，轉過身。
“路上小心點，別毛毛躁躁的。錢別丟了，東西別買錯了。”
楊博達嘿嘿笑了兩聲，推門出去了。
秦川坐在辦公室裡，點了一根菸，慢慢地吸著，煙霧在房間裡瀰漫，像一層薄薄的紗。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張大黑山的地圖，地圖上還標註著野豬群、狼群、豹子和熊的位置，紅色的叉叉畫了好幾個。他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接下來要做的事——婚禮還有兩個月，要訂酒席、請司儀、佈置新房、通知親朋好友，事多得很，一樣都不能馬虎。
正想著，桌上的電話響了，叮鈴鈴的，聲音很尖，刺破了辦公室的安靜。
秦川拿起電話：“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聲音很急，像是火燒眉毛了：“喂？是第三林場保衛科嗎？我找秦川。”
“我就是。您哪位？”
“我是青山林場的場長老馬啊！秦川同志，你得幫幫我！”老馬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急得都快說不出話了，“我們林場又出事了！上回你幫我們打了狼，消停了幾個月，這幾天又來了，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群野豬，把我們剛種的樹苗全拱了，拱了十幾畝地！工人們都不敢上山了，你看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秦川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青山林場他去過，上次是打狼，這次是打野豬。野豬這東西，繁殖快，你不打它，它半年就能翻一倍，到處都是。
“老馬場長，你別急。我明天過去看看，行不行？”
電話那頭傳來一連串的感謝聲，聲音很大，震得話筒嗡嗡響：“行行行！秦川同志，太感謝你了！你來，我請你喝酒！”
秦川掛了電話，剛拿起煙，電話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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