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去看了新房。老馬師傅己經把房子徹底收拾好了，牆面雪白，地面光亮，窗戶明淨，院子裡鋪了青磚，牆角種了一棵棗樹和一棵石榴樹。棗樹是秦川特意讓老馬種的，紅棗寓意“早生貴子”；石榴樹也是他讓種的，石榴寓意“多子多福”。老馬聽了他的說法，笑了半天，說“你這孩子，年紀輕輕的，還信這個”。
秦川沒解釋。他信的其實不是這個，他信的是楊偉娜。上輩子他沒結過婚，這輩子他想把最好的都給她。棗樹、石榴、雕花梳妝檯、金戒指、金項鍊，這些都是虛的，但楊偉娜喜歡，就夠了。
從新房出來，秦川去了供銷社。姜主任調走了，去了縣社當副主任，走之前特意給秦川打了個電話，說“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我”。新來的主任姓劉，西十多歲，是個女同志，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對秦川也很客氣。秦川在供銷社買了十箱酒、十條煙、五十斤糖果、五十斤花生、五十斤瓜子，又買了兩匹紅布和一百個紅紙包。劉主任親自幫他打包，還安排人幫他搬上車，服務周到得不行。
“秦川同志，你結婚的時候可要請我喝喜酒啊。”劉主任笑著說，臉上的金絲眼鏡在燈光下閃著光。
秦川笑了笑：“一定一定。”
從供銷社出來，秦川又去了一趟百貨大樓，給楊偉娜買了一對金耳環和一條金項鍊，花了三百多塊。耳環是蝴蝶形的，金燦燦的，翅膀上鑲了兩顆小小的紅寶石；項鍊是水波紋的，鏈子很細，吊墜是一朵梅花，花心鑲了一顆小小的鑽石，在燈光下閃著光。售貨員把耳環和項鍊裝進兩個紅色的絨布盒子裡，又用紅色的紙袋包好，遞給秦川，笑著說了句“你媳婦真幸福”。
秦川把紙袋揣進懷裡，拍了拍，確認放好了，才轉身出了百貨大樓。
回到屯子裡，天己經快黑了。夕陽西下，把整個屯子染成了金紅色，炊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泛著青灰色的光。秦川推開院門，走進院子，宋麗花正在廚房裡做飯，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娘，我回來了。”秦川把東西放在堂屋裡，走進廚房。
宋麗花正在灶臺前炒菜，鍋裡是秦川最愛吃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肉塊在醬色的湯汁裡翻滾，油亮油亮的，看著就饞人。她回過頭，看了秦川一眼，笑了笑，又轉回去繼續炒菜。
“川子，今天又有好幾個林場打電話來找你，讓你去幫忙除害。你爹接的電話，記了好幾張紙，放在你屋裡了。”
秦川走進裡屋，果然看到桌子上放著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電話號碼和求助內容——除了青山林場、紅石砬子林場和樺樹林子林場，還有大架子林場、小北湖林場、三道河子林場，一共六七家。秦大江的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還寫了錯別字，但大概意思能看懂。
秦川把紙摺好，裝進口袋裡，坐在炕沿上，點了一根菸，慢慢地吸著。
宋麗花端著菜從廚房裡進來，把菜放在桌上，看到秦川在抽菸，皺了皺眉。
“少抽點菸，對身體不好。”
秦川把煙掐滅，笑了笑，站起來，幫宋麗花端菜。
“娘，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把這些林場的求助都接下來？”
宋麗花把碗筷擺在桌上，頭都沒抬：“你自己看著辦唄，你的事我不管。”
秦川想了想，又說：“接下來說不定能多認識一些人，以後辦事方便。但接下來說不定會得罪一些人，人家會說我多管閒事。”
宋麗花抬起頭，看著秦川，眼神很認真。
“川子，你記住孃的話。做人，不怕得罪人，就怕沒本事。你有本事，別人求你還來不及呢，得罪了誰都不怕。你沒本事，天天拍馬屁也沒用，人家照樣看不起你。”
秦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娘，你今天說話怎麼這麼有水平？”
宋麗花也笑了，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不輕不重的。
“你娘我啥時候說話沒水平了？趕緊吃飯，菜涼了。”
秦川坐下來，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來。紅燒肉燉得爛爛的，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好吃得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秦大江從外面回來了，穿著一身工作服，頭上還戴著安全帽，臉上全是灰。他在門口脫了鞋，走進來，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坐下來，端起碗就吃。
“爹，今天大黑山那邊咋樣？”秦川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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