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亮了漆黑的炕洞，噼裡啪啦的聲音響起來，熱浪慢慢從炕面上升起來。
他又在外屋的灶膛裡添了幾根木頭，火勢更旺了，鍋裡的肉燉得更歡了。
這時候，院子裡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稚嫩的聲音響了起來：“哥！哥！”
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從門外跑了進來，凍得臉蛋通紅，手裡拿著一個冰溜子，嘎嘣嘎嘣地嚼著。
秦山，小名二山子，他親弟弟。
上輩子，秦山長大後去了城裡打工，在建築工地上幹活，後來娶了個媳婦，生了兩個孩子，日子過得雖然不富裕，但也算安穩。
秦山比秦川小九歲，今年才八歲，正是最淘氣的時候。
“哥，我聽說你打野豬了？”秦山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在哪兒呢？我看看！”
秦川指了指灶臺上的大鐵鍋：“在鍋裡燉著呢。”
秦山踮起腳尖看了看鍋，又被香味饞得不行，拽著秦川的衣角：“哥，啥時候能吃啊？我餓了。”
“快了。”秦川揉了揉弟弟的腦袋，看著他瘦小的身板，心裡頭一陣發酸。
上輩子，秦山上初中那年，家裡的日子最難熬。楊博達受了重傷，醫療費花了兩家不少錢，兩家人關係也僵了。秦山初中沒畢業就輟學了，跟著屯子裡的人去城裡打工。
如果這輩子日子過好了，他一定要讓秦山多讀幾年書。
“二山子，別纏著你哥，去把手洗了，待會兒吃飯。”宋麗花從灶臺前抬起頭，朝秦山喊了一句。
秦山“哦”了一聲，跑去洗手了。
肉燉了大半個小時，鍋蓋一掀開，滿屋子的香味。
宋麗花拿筷子紮了一下肉，己經燉得爛糊了，一紮就透。她又嚐了一口湯，酸中帶鮮，鮮中帶香，味道正好。
“行了，火可以小點了。”她吩咐道，把鍋蓋蓋上，擦了擦手，“等他們爺倆回來，就能開飯了。”
話音剛落，院子裡就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哎，老楊，你家那頭大黃牛今天咋樣了？還拉稀不？”一個粗獷的男聲響起。
“好多了，昨天餵了兩把草木灰，今天就不咋拉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回道。
兩個男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推門走了進來。
打頭的是一個三十七八歲的漢子，中等個頭，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臉上的鬍子颳得青乎乎一片，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秦大江，秦川他爹，林場伐木隊的鋸手。
後面跟著的是楊國文，楊博達他爹，跟秦大江在一個伐木隊幹活，兩個人是多年的老搭檔。
“爹。”秦川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秦大江進屋先聞到了肉味，愣了一下：“今兒個啥日子？咋還燉上肉了？”
然後他看到了秦川，看到了秦川身上那件沾滿血的棉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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