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燒得熱乎乎的，一家人脫了鞋上了炕，盤腿坐成一圈。
炕桌是老榆木打的，用了十幾年了，桌面磨得油光鋥亮。宋麗花把一大盆豬肉燉酸菜端上來，放在桌子中間，盆裡的肉塊在湯汁裡冒著油光，上面撒了一把蔥花和香菜，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旁邊還擺了一盤鹹菜疙瘩，一盤蘸醬菜——水蘿蔔、小蔥、黃瓜，都是從地窖裡拿出來的，雖然不如夏天的新鮮，但也脆生生的。
主食是苞米麵餅子，貼在大鐵鍋邊上烙出來的，一面焦黃，一面軟和，還帶著鍋巴的香味。
“倒上倒上。”秦大江把酒瓶開啟，給自己和楊國文各倒了一杯，想了想，又給秦川倒了一杯。
宋麗花皺眉：“他才多大？你讓他喝啥酒？”
“馬上十八了，還小啥？”秦大江把酒杯推到秦川面前，“今天就當是提前給他過生日了，喝一杯，沒事。”
秦川端起酒杯，看著杯裡透明的液體，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上輩子，他也喝過酒，但從來沒跟父親一起喝過。他爹走得早，五十多歲就走了，那時候他才二十出頭，還沒來得及跟父親坐下來好好喝一頓。
“爹，我敬你。”秦川舉起酒杯，看著秦大江。
秦大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嘿，小子，還挺懂事的。”
他端起酒杯，跟秦川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大口。
秦川也不含糊，一口悶了。
酒辣嗓子，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但那種火辣辣的勁兒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渾身上下都熱乎了。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是楊偉娜。
她的手不大，但很有力氣，拍在背上啪啪作響。
秦川扭頭看了她一眼，她正微微側著頭看著他，眼睛裡滿是關切。
“沒事。”秦川笑了笑，“這酒勁兒大，我緩緩。”
楊偉娜把手收回去，低頭扒拉碗裡的飯，耳根子紅紅的。
宋麗花和孫美麗對視了一眼，兩個女人的眼睛裡都帶著一絲心照不宣的笑意。
“來來來，吃肉吃肉。”孫美麗張羅著，拿筷子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放到秦川碗裡，“川子，今天你是功臣，多吃點。”
秦川看著碗裡的肉，心裡頭又酸又暖。
上輩子，他己經很久很久沒有被人夾過菜了。
“謝謝孫姨。”他說。
“謝啥謝，咱兩家誰跟誰。”孫美麗大大咧咧地說。
秦大江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嗯，這肉燉得好！野豬肉就得燉酸菜，酸菜解膩，肉香都燉進去了。”
楊國文也夾了一塊，連連點頭：“這頭野豬不大，但肉挺嫩的。川子，你是在哪兒獵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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