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站在十幾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正瞪著眼睛看著他。
秦大貴的兒子，秦勇。
秦勇今年二十二，比他大三歲，長得人高馬大，一臉橫肉，在屯子裡出了名的不好惹。
“秦川？”秦勇眯著眼睛，手電筒的光晃得他不舒服，“你大半夜的跑這兒來幹啥？”
秦川把手電筒往下壓了壓，不讓光首射秦勇的眼睛。
“勇哥，你咋也在這兒？”他沒回答，反問道。
“我家這片的林子，我過來巡一巡，看看有沒有偷木頭的。”秦勇走過來，看到地上被翻動的痕跡和挪了位置的界碑，臉色一下子變了，“你動我家界碑了？”
秦川看著他，不慌不忙地說：“勇哥，你搞錯了，這是我家自留山的界碑。”
“你家？”秦勇冷笑了一聲，“秦川，你喝多了吧？這片山坡一首是我家的，界碑在這兒放了十幾年了，你憑什麼動？”
秦川把手電筒夾在腋下，慢悠悠地把侵刀插回刀鞘裡，拍了拍手上的泥，抬起頭看著秦勇。
“勇哥，界碑原來在哪兒，你心裡有數，我心裡也有數。”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你爹趁我爹不在家，把界碑往東挪了兩米多，這事你別說你不知道。”
秦勇的臉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咔咔響。
“秦川，你他媽的找死是吧？”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瞪著秦川。
秦川沒退。
他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比自己高半頭的秦勇，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勇哥，我給你爹面子，叫你一聲哥。”秦川說，“但你回去告訴你爹，這片自留山的地界，從今天起，按老輩人劃的來。誰要是再敢動界碑，我不管他是誰，新賬舊賬一起算。”
“你——”秦勇伸出手就要揪秦川的衣領。
秦川的手比他還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收緊，像鐵鉗子一樣夾住了他。
秦勇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堂弟，手勁兒居然這麼大。他使勁掙了一下，竟然沒掙開。
秦川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勇哥，我不想跟你們家鬧。但你們也別把我們當軟柿子捏。我爹老實，我可不老實。”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拍了拍秦勇的肩膀，像是對待一個老朋友一樣。
“天不早了，回去吧，別凍著。”
說完，他轉身就往山下走，連頭都沒回。
秦勇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他想追上去，可不知道為什麼，腳下像生了根一樣，邁不動步子。
剛才秦川看他的那個眼神，讓他心裡發毛。
那不是一個十七歲的小子應該有的眼神——太冷靜，太沉穩，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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