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擦了擦嘴,下炕穿鞋,推開外屋的門。
楊博達站在院子裡,穿著一件半新的軍綠色棉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臉凍得通紅,嘴裡哈著白氣。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襖,圍著一條灰色的毛線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楊偉娜。
秦川愣了一下。
楊偉娜把圍巾往下拽了拽,露出凍得紅撲撲的臉,朝他笑了笑:“川哥,早。”
“早。”秦川點了點頭,心裡頭跳了一下,面上卻沒顯出來。
楊博達搓著手,蹦躂著進了屋,一屁股坐到炕沿上,伸手去摸炕:“哎呀媽呀,你家炕真熱乎,比我家的還熱。”
“你家炕咋了?”秦川問。
“昨天晚上我爹燒少了,半夜把我凍醒了,我娘罵了我爹半宿。”楊博達嘿嘿笑著,伸手去拿炕桌上的餅子,“宋姨,我還沒吃早飯呢,給我也來一個。”
宋麗花笑著拍了他一巴掌:“洗手去!”
楊博達嘻嘻哈哈地去外屋洗手了。
楊偉娜還站在門口,沒進來。她看著秦川,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進來坐,外頭冷。”秦川說。
楊偉娜邁過門檻,進了屋,在炕沿上坐下來,把圍巾解下來疊好放在膝蓋上。她的頭髮今天沒有扎辮子,散著披在肩膀上,黑亮亮的,襯得臉更白了。
秦川注意到她的手,十指纖細但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幹活的手。上輩子,他記得楊偉娜的手冬天總會凍得開裂,裂口子又深又長,碰了水就疼得齜牙咧嘴。
“偉娜姐,你今天咋沒跟孫姨做針線活?”秦川問。
楊偉娜抿了抿嘴:“我娘今天去後屯走親戚了,讓我在家看門。我尋思閒著也是閒著,就過來看看。”
“看我哥?”秦山從炕上探出頭來,笑嘻嘻地說,“偉娜姐你是來看我哥的吧?”
楊偉娜的臉一下子紅了,伸手在秦山腦門上彈了一下:“你個小屁孩,瞎說啥呢?”
秦山捂著腦門,嘿嘿首笑。
秦川也在笑,但他笑的是秦山的機靈。這小子,八歲就知道替他哥說話了,長大了肯定是個能成事的。
楊博達洗完手回來了,抓了個餅子就著肉湯吃,吃得滿嘴流油。他一邊吃一邊問:“川哥,今天還進山不?”
秦川想了想。
進山是肯定要進的。他重生回來,最大的優勢就是這西十西年的狩獵經驗和對未來二十年的記憶。光靠打一頭野豬是不夠的,得趁著現在還是八十年代初,林子裡的獵物還多,多攢點家底。
“進。”他說,“但不打大的了,就溜溜腿,看看林子裡有啥。”
“我也去!”楊博達舉起手。
秦川正要點頭,楊偉娜突然開口了:“我也想去。”
屋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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