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家的倉房在院子最裡頭,挨著雞窩和豬圈,是一間用木板釘起來的小棚子,頂上苫著油氈紙,風吹雨打了好些年,油氈紙都翹了邊,有些地方還漏了窟窿。
倉房的門沒有鎖,用一根鐵絲擰著。秦川把鐵絲解開,拉開木門,一股黴味和塵土味撲面而來。
他彎腰鑽了進去。
倉房裡黑咕隆咚的,只有從門縫裡透進來的一線光。堆在裡頭的東西亂七八糟——破櫃子、豁了口的缸、生鏽的鐵鍬、斷了腿的板凳、好幾捆晾乾的黃菸葉子......
秦川在裡頭翻了半天,從一個破木箱子裡翻出了他要找的東西。
一把彈弓。
這彈弓是他十三歲那年自己做的,弓架用的是山裡砍的老榆木杈子,削好了用砂紙打磨得溜光,又在桐油裡泡了三天三夜,最後晾乾了,烏亮亮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皮筋是腳踏車內胎剪的,剪了兩條,每條一指寬,彈性不錯,用了這麼多年還沒老化。皮兜子是牛皮做的,是從他爹一雙穿爛了的皮鞋上剪下來的,用了好幾年,磨得油光鋥亮。
秦川把彈弓拿在手裡,拉了拉皮筋,感覺力道還行。打個小東西足夠了。
他又從木箱子裡翻出一個布袋子,裡頭裝的是彈丸——鐵砂子,是他花了兩毛錢從屯子裡的鐵匠鋪買的。鐵砂子有大有小,大的打狍子,小的打飛禽。他把布袋子揣進懷裡。
倉房角落裡還掛著一捆鋼絲套子,是以前他爹用來套兔子的。鋼絲不粗,但很結實,打上活結,放在兔子必經的路徑上,兔子一頭鑽進去,越掙越緊,跑不脫。
秦川數了數,有十來副套子,雖然有些生鏽了,但湊合能用。他也一併拿了。
從倉房裡出來的時候,楊博達己經牽著大黑在院子裡等著了。黑虎也跟著,老狗蹲在秦川腳邊,仰著頭看他,尾巴在雪地裡掃來掃去。
“川哥,你拿彈弓幹啥?”楊博達看著那把彈弓,有點不屑,“打鳥啊?那有啥意思?”
秦川把彈弓別在腰後,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鳥沒意思,那打啥有意思?”
“打野豬啊!”楊博達眼睛放光,“川哥,你昨天那頭野豬打得太漂亮了,今天咱再去找一頭唄?”
秦川搖了搖頭:“不能天天打。野豬那東西,你打了一頭,周圍的豬群就驚了,短時間不會再出來。得讓林子緩一緩。”
楊博達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楊偉娜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袱,鼓鼓囊囊的。
“這是啥?”秦川問。
“乾糧。”楊偉娜把包袱開啟,裡頭是幾張苞米麵餅子和一小塊鹹菜疙瘩,“我娘走之前烙的,我怕你們進山餓了,帶著路上吃。”
秦川心裡一暖。
上輩子,他一個人過日子,從來沒人給他準備過乾糧。
“偉娜姐,你想得真周到。”他說。
楊偉娜低頭笑了笑,把包袱繫好,挎在胳膊上。
三個人兩條狗,出了院門,沿著屯子裡的土路往西走。
清晨的屯子還沒完全醒過來。雪下了一夜,地上又積了兩三寸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冒著煙,柴火味混著炊煙味,瀰漫在整個屯子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