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裡的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冬天凍得硬邦邦,夏天一化就成了泥。路兩邊是用木柵欄圍起來的院子,有的柵欄是新換的,木頭還發白;有的柵欄歪歪斜斜,用了十來年了,上面爬滿了乾枯的牽牛花藤。
路過王老西家門口的時候,王老西正蹲在院子裡的石頭上抽旱菸,看到秦川一行,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
“川子,聽說你昨天獵了頭野豬?”王老西磕了磕菸袋鍋子,沙著嗓子問。
“嗯,碰上了,運氣好。”秦川腳步沒停,隨口應了一句。
王老西“嘿”了一聲,看著秦川的背影,吧嗒了兩口煙,自言自語地說了句:“這小子,出息了啊。”
秦川耳朵尖,王老西的話他聽見了,但沒回頭。
上輩子,他在屯子裡就是個透明人,誰都不會多看他一眼。這輩子,他得讓人知道,秦大江家的大兒子,不是個廢物。
出了屯子,路就開始往上走了,進山了。
山路兩邊都是落葉松和白樺,密密匝匝的,把天遮得只剩一條縫。雪落在樹枝上,壓得樹枝彎彎的,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雪沫子,落在脖子裡涼颼颼的。
黑虎走在最前面,鼻子貼著地,一路聞一路走。老獵狗就是不一樣,知道主人要幹啥,不用吆喝,自己就走在最前頭探路。
大黑就不行了,東跑西顛的,一會兒衝進灌木叢裡,一會兒又跑回來,腳上沾滿了雪和泥,在楊博達褲腿上蹭來蹭去。
“大黑,你給我滾一邊去!”楊博達氣得踢了它一腳,大黑汪汪叫著跑開了。
楊偉娜走在中間,秦川走在最後面。
他看著楊偉娜的背影,心裡頭有種說不出的踏實。她走路的樣子很好看,步子不大但邁得很穩,腰桿挺得首首的,不像有些姑娘走路含胸駝背。
她的棉襖有些舊了,袖口磨得起了毛,但洗得很乾淨,上面還繡了一朵小花,粉色的,針腳細密勻稱,一看就是自己繡的。
“偉娜姐。”秦川喊了一聲。
楊偉娜回過頭:“嗯?”
“你那圍巾挺好看的,誰給你織的?”
楊偉娜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毛線圍巾,摸了摸,說:“我自己織的。毛線是在供銷社買的,花了三塊多錢呢,心疼死我了。”
“你手真巧。”秦川說。
楊偉娜的臉又紅了,轉過身去繼續走路,但腳步明顯輕快了不少。
楊博達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川哥,你咋老誇我姐?你也誇誇我唄?”
秦川瞥了他一眼:“你有啥好誇的?”
“我......”楊博達想了想,“我扛豬肉扛得快啊!”
“那是豬肉重還是你重?”
“......”
楊偉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