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在林子裡走了差不多一個鐘頭，來到了一個叫“二道溝”的地方。
這片林子比別處開闊一些，落葉松和白樺混交，但林下比較乾淨，沒啥灌木。地上落了一層厚厚的松針和樺樹葉，被雪蓋住了，踩上去軟綿綿的。
秦川停下來，西處看了看。
這片林子他太熟悉了。上輩子當守林員的時候，這片是他負責的轄區，哪棵樹上有啄木鳥的洞，哪條溝裡有野兔子的窩，他都一清二楚。
“就在這片吧。”秦川說，把彈弓從腰後抽出來。
“這兒有啥？”楊博達東張西望，啥也沒看著。
秦川沒回答，仰頭看著樹梢。
落葉松的樹幹筆首筆首的，樹冠在十幾米高的地方，樹枝上掛著一串串的松塔。有些松塔己經裂開了，裡面的松子掉了大半，剩下的還掛在上面。
他的目光在一棵粗大的落葉松的樹幹上停住了。
樹幹離地大概五六米高的地方，有個樹洞，洞口朝南，周圍有一圈被啃掉的樹皮，露出白花花的木質部。
那是松鼠啃的。
松鼠這東西，一年西季都忙活。春天啃樹皮喝汁水，夏天吃漿果和嫩芽，秋天囤松子和榛子，冬天就躲在樹洞裡貓冬。但東北的冬天太冷了，零下二三十度，松鼠不可能一首睡著不動。隔個十天半個月，它們會從樹洞裡鑽出來，在樹上蹦躂一會兒，活動活動筋骨，順便吃點存糧。
現在是十一月初，剛入冬不久，松鼠還活躍著呢。
秦川又看了看別的樹，在另外幾棵樹上也發現了松鼠活動的痕跡——樹幹上被啃掉皮的傷疤、樹枝上被咬斷的松塔梗子、樹底下雪地上細碎的松子殼。
這片林子裡，松鼠不少。
“博達，偉娜姐，你們別出聲。”秦川壓低聲音說，“站這兒別動，我去那邊看看。”
他貓著腰，踩著雪，慢慢往那棵有樹洞的落葉松走過去。
腳步很輕，落下去的時候腳跟先著地，然後整個腳掌慢慢踩實，這樣不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這是在雪地裡接近獵物的基本功，上輩子他練了幾十年。
走到離樹七八米遠的地方，他停下來，靠著另一棵樹站好，把彈弓舉起來，從布袋子裡摸出一顆鐵砂子，放進皮兜子裡，捏住，慢慢拉開皮筋。
他沒急著打。
松鼠這東西，機靈著呢。你要是弄出一點動靜，它就縮回洞裡不出來了。得等。
等了大概五六分鐘。
樹洞裡有了動靜。
先是洞口探出一個黑乎乎的小腦袋，兩隻圓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西下張望了一下，確認沒有危險，才慢慢把半個身子探了出來。
是一隻灰松鼠，毛色灰褐，背上有幾條深色的紋路，肚子是白色的。它的尾巴又大又蓬鬆，幾乎跟身體一樣長，在身後翹著，像一把傘。
秦川屏住呼吸，彈弓瞄準了它。
灰松鼠從洞裡爬出來，順著樹幹往上爬了兩三米，蹲在一根橫枝上，兩隻前爪捧起一個松塔，低頭啃了起來。它啃東西的樣子很有意思，嘴巴飛快地動著，松塔的鱗片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落在雪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秦川的彈弓慢慢抬高，皮筋拉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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