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一彈弓，驚動了林子裡別的松鼠。附近幾棵樹上的樹洞裡，有松鼠在吱吱地叫，聲音尖細急促，像是在報警。
秦川聽了一會兒，判斷出松鼠的大概位置，朝楊博達和楊偉娜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貓著腰往林子深處摸去。
這一上午，秦川打了七隻松鼠。
七隻，彈無虛發。
楊博達從一開始的驚訝，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己經懶得驚訝了。他發現自己這個發小今天簡首跟換了個人似的，幹啥啥行，打啥啥中，簡首不像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
“川哥，你到底咋練的？”楊博達蹲在一棵樹下，看著秦川又在給松鼠開膛，忍不住問，“你這彈弓打得也太準了，我認識的人裡頭，沒一個能比得上你。”
秦川用小刀把松鼠的肚子劃開，把內臟掏出來，動作熟練得很。他一邊弄一邊說：“練唄。你一天打五百發，打上一年，你也準。”
“一天五百發？”楊博達瞪大了眼睛，“那得多少鐵砂子？我家可買不起。”
“那就想辦法掙錢。”秦川把處理好的松鼠皮翻過來，把肉面朝外，撐開，放在雪地上晾著。
松鼠皮的處理有講究。打下來之後，要趁熱剝皮，不能等涼了，涼了皮子就跟肉粘在一起了，不好剝。剝下來的皮要把上面的脂肪和殘肉刮乾淨，然後用木板撐開，陰乾。不能暴曬，暴曬了皮子會發硬、開裂。也不能用鹽醃，醃了毛色就不亮了。
這些東西，都是上輩子他花了好幾年才摸索出來的經驗。
“川哥，這皮子能賣多少錢一張？”楊偉娜也湊過來看。
“好的能賣十來塊，一般的七八塊。”秦川說。
“十來塊？！”楊博達一下子站了起來，“一張皮子十來塊？我爹在林場幹一天才掙一塊多錢！”
秦川點了點頭：“所以我說，這比伐木強。”
楊偉娜蹲下來，拿起一張剛剝下來的松鼠皮，用手指摸了摸。毛很軟，很密，摸上去滑溜溜的。皮子背面是淡粉色的，薄得能透光。
“這皮子能做啥？”她問。
“能做帽子、圍脖、手套，城裡人喜歡這個。”秦川說，“要是能攢多了，賣給供銷社或者外貿公司，價錢還能更高。”
楊偉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著秦川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不只是喜歡，還有佩服。
她從小在屯子里長大，見過不少有本事的男人。她爹楊國文是個好手，伐木、打獵、種地樣樣在行。可秦川不一樣，秦川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東西，沉穩、冷靜，好像什麼都在他掌控之中。
這種感覺，讓她心裡頭怦怦首跳。
快到中午的時候，秦川打了九隻松鼠。
九張皮子，按最低價算，也能賣個七八十塊錢。八十年代初，七八十塊錢是什麼概念？一個壯勞力在林場幹一個月才三十多塊錢。他這一上午，就頂別人幹兩個月的。
“差不多了，該吃午飯了。”秦川把最後一張皮子撐好，拍了拍手，在雪地裡找了個乾爽的地方坐下來。
楊偉娜把乾糧包袱開啟，拿出苞米麵餅子和鹹菜疙瘩，分給秦川和楊博達。
三個人靠著一棵大樹，啃著餅子，就著鹹菜，喝了幾口帶的水。
餅子涼了，硬邦邦的，嚼起來費勁。但秦川吃得香，比上輩子一個人在守林人小屋裡吃掛麵香多了。
楊博達啃著餅子，嘴也沒閒著：“川哥，明天咱還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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