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天徹底黑了。
秦川跟宋麗花說出去走走,出了院門,沒往西走,而是往東頭去了。
屯子東頭住著一個人——老支書趙德厚。
趙德厚今年六十多了,當了二十多年的大隊支書,三年前才退下來。他在屯子裡的威望最高,說話比現在的支書都好使。秦大貴雖然是生產小隊長,但在趙德厚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
秦川想好了,要對付秦大貴,得先找趙德厚。
趙德厚家的院子比別家大一些,三間正房,東西各兩間廂房,院牆是用石頭砌的,比木柵欄氣派多了。院門沒關,秦川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在正房門口站住,敲了敲門。
“誰啊?”裡頭傳出一個蒼老但洪亮的聲音。
“趙爺爺,是我,秦大江家的川子。”
門開了,趙德厚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軍棉襖,手裡捏著一根旱菸袋,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秦川。
“川子?進來進來,外頭冷。”
秦川跟著趙德厚進了屋。
屋裡燒著爐子,熱乎乎的。趙德厚的老伴坐在炕上納鞋底,看到秦川來了,笑著招呼了一聲,給倒了杯熱水。
趙德厚在炕沿上坐下來,把旱菸袋在炕沿上磕了磕,重新裝了一鍋煙絲,點著了,吧嗒了兩口,才開口說話。
“川子,找我有事?”
“趙爺爺,我想跟你打聽個事。”秦川坐在他對面,雙手捧著熱水杯,“夾皮山那片林子,到底是集體的還是私人的?”
趙德厚看了他一眼,慢慢吐出一口煙:“集體的。咋了?”
“我今天在夾皮山下了幾個夾子,秦大彪說那林子是他家的,把我的夾子給收了。”
趙德厚的眉毛皺了起來,拿著旱菸袋的手頓了一下。
“秦大彪?秦大貴家那個老二?”
“嗯。”
趙德厚沉默了一會兒,把旱菸袋放在炕沿上,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
“川子,你想咋辦?”他沒問事情的經過,首接問了這麼一句。
秦川知道,趙德厚這是在考他。
老爺子當了二十多年支書,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你要是跟他訴苦、求他幫忙,他反而瞧不起你。你得先說出你的想法,讓他看看你是不是個有主見的人。
“趙爺爺,我不想鬧事。”秦川說,“但我也不想被人欺負。夾皮山是集體的,誰都能去。秦大彪要是覺得那是他家的,得拿出證據來。拿不出來,就別在那裝大瓣蒜。”
趙德厚看著秦川,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