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皮山的那三把大板夾被秦大彪收了之後，秦川又換了地方，重新下了三把。這回他選的位置更隱蔽，在夾皮山背面的一道山溝裡，兩邊是密實的樟子松，中間一條窄窄的獸道，雪地上的腳印比上次還密。
下了夾子兩天了，該去收了。
這天一大早，秦川和楊博達吃了早飯，帶上兩條獵狗就出了門。黑虎走在最前頭，大黑跟在後面，兩條狗的鼻子上都掛著白霜，撥出的熱氣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
天剛亮透，太陽還沒爬上山頭，只在天邊染了一片橘紅。林子裡靜得很，偶爾有幾隻松鴉在樹枝上呱呱叫兩聲，聲音又尖又啞，聽著像是誰家孩子在哭。
秦川踩著滑雪板在前面開路，楊博達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秦川壓出來的雪道。兩條獵狗在雪地裡撒歡，大黑一頭扎進路邊的雪堆裡，再鑽出來的時候渾身是雪，像個白毛怪物，把楊博達嚇了一跳。
“大黑你個完蛋玩意兒！”楊博達氣得罵了一句，彎腰抓了把雪砸過去，大黑靈巧地一閃，汪汪叫著跑遠了。
秦川笑了笑，沒說話，腳下加快了速度。
快到夾皮山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咋了？”楊博達跟上來，氣喘吁吁地問。
秦川側耳聽了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
林子裡太安靜了。
剛才還能聽見松鴉叫，這會兒什麼聲音都沒有了。連風都停了，樹梢一動不動，整個世界像是被凍住了。
不對勁。
秦川在守林人小屋待了大半輩子，對這種異常的安靜太敏感了。林子裡的動物比人精，有什麼風吹草動，它們第一個知道。
“川哥，你聽啥呢？”楊博達湊過來。
秦川還沒來得及回答，遠處就傳來一聲悶響。
砰——
是槍響。
緊接著又是一聲，比第一聲更悶，像是槍口懟在什麼東西上開的。
然後是熊瞎子的吼叫——那聲音渾厚低沉，像打雷一樣，震得樹上的雪簌簌往下掉。熊叫了兩聲，中間夾雜著一聲人的慘叫，那叫聲撕心裂肺，聽著就瘮人。
“媽呀！”楊博達的臉一下子白了，“有人被熊拍了！”
秦川的臉色也變了。
“走！去看看！”
他把滑雪杖往雪地裡一戳，兩腿一蹬，嗖地躥了出去。楊博達在後面拼命追，兩條獵狗聽到槍響和熊叫，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黑虎老練地跟在秦川腳邊，大黑則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吠。
翻過一道山樑，槍響的方向越來越近了。
秦川又滑了幾十米，眼前突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片白樺林，林子中間的雪地被攪得一塌糊塗，到處都是血。雪是白的，血是紅的，紅白相間，觸目驚心。
一個人躺在雪地裡，渾身是血，一動不動。旁邊幾步遠的地方，一頭黑熊正歪歪斜斜地往林子裡走，走得很慢，後腿上有一塊血糊糊的傷口，走一步就在雪地上留下一個血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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