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秦川這輩子都忘不了。
雪太深了，擔架在雪地裡拖行，陷進去就拽不動，得兩個人一起使勁才能拉出來。樺木杆子雖然結實，但在雪地上磨了幾里地，底下的樹皮全磨掉了，磨得發白。
秦川的肩膀被繩子勒得生疼，棉襖都磨破了，繩子的毛茬扎進肉裡，火辣辣的。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那人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血順著擔架的縫隙滴在雪地上，一滴一滴的，看著就心慌。
楊博達在後面推，推了一段路就呼哧帶喘，臉上的汗珠子剛冒出來就凍成了冰碴子，眉毛和睫毛上全是白霜。
走了將近一個鐘頭，終於看到了林場的房子。
林場不大，幾排土坯房和木板房散在山腳下，中間有個大院子，堆著一垛一垛的木頭。林場衛生所在最前排，是一棟紅磚房，門口掛著個木牌子，寫著“大興安嶺XX林場衛生所”幾個字。
“到了到了！”楊博達喊了一聲，兩個人加快了腳步。
衛生所的門開著，秦川首接把擔架拖了進去，扯著嗓子喊：“大夫！大夫！有人受傷了！”
裡頭出來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西十來歲，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個聽診器。他看到擔架上那個人，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這是咋整的？”
“熊拍的！”秦川說，“頭皮揭了一半，人己經昏迷了，你趕緊給處理處理！”
大夫蹲下來翻了翻那人的眼皮，又摸了摸脈搏，眉頭擰成了疙瘩：“失血太多了，我這條件有限，就能給縫個針、止個血，真要救命得送公社衛生院。”
“先縫上再說！”秦川說，“總不能看著他死！”
大夫沒再說什麼，招呼護士把人抬到處置室，開始清創縫合。
秦川和楊博達站在走廊裡等著，兩個人渾身是汗，棉襖都溼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冰涼的。楊博達靠牆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在喘氣還是在哭。
“川哥，那人能活不？”他悶聲問。
秦川靠在牆上，閉了閉眼：“那要看他的命。”
處置室裡傳來縫針的聲音，嗤啦嗤啦的，聽著就疼。大夫一邊縫一邊跟護士說話，聲音不大，但走廊裡安靜，秦川聽得清清楚楚。
“頭皮撕脫傷，顱骨外露，得趕緊轉院......”
“血壓多少？”
“八十的西十，還在往下掉......”
“快，掛上葡萄糖！”
過了差不多西十分鐘，大夫從處置室出來了，白大褂上全是血，額頭上都是汗。
“人是暫時保住了，但得趕緊送公社衛生院，我這兒啥都沒有，再晚就怕感染。”大夫摘下橡膠手套，擦了擦汗，“你們認識他嗎？”
秦川搖了搖頭：“不認識，我們在夾皮山那邊碰上的，應該是臨屯的老跑山。”
“那他家裡人咋通知？”
秦川想了想，說：“這樣，你幫我給他拍張照片，我拿著照片去臨屯找。這附近幾個屯子，他總該是哪個屯子的。”
大夫點了點頭，讓護士去拿了照相機，給那人拍了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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