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還難走。
來的時候拖擔架，一百多斤的人，己經夠嗆了。現在拖的是三西百斤的熊，重量翻了好幾倍。樺木杆子壓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雪沫子濺得老高。
秦川在前面拉，楊博達在後面推，兩個人走幾步歇一歇，走幾步歇一歇，累得跟狗似的。
黑虎和大黑也沒閒著，兩條狗一左一右地跟著，時不時鑽進林子裡躥一圈，又跑回來，像是在給他們探路。
走到半路，天開始陰了。
雲層壓得很低，鉛灰色的，看著就沉。風也起來了，從西北方向刮過來，嗚嗚地響，吹得樹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川哥，要下雪了。”楊博達抬頭看了看天，憂心忡忡地說。
秦川也看出來了。這場雪不會小，要是趕在下大雪之前回不了家，他們就得出事。
“加把勁兒，天黑之前必須到家。”秦川把繩子往肩膀上又緊了緊，彎下腰，咬著牙往前拉。
拖架在雪地裡吱呀吱呀地響，樺木杆子磨在雪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熊的屍體凍得邦邦硬，在拖架上顛來顛去，熊掌一晃一晃的，像是還在動。
楊博達在後面推，推得滿頭大汗，棉襖都解開了釦子，露出裡面破了一個洞的舊毛衣。他的臉凍得通紅，但身上全是汗，撥出的熱氣在眼前凝成一片白霧。
黑虎突然汪汪叫了兩聲，跑到了前面，在一棵樹上撒了泡尿，然後站在那裡等著他們。
“黑虎在給咱指路呢。”秦川笑了笑，“這狗，真成精了。”
有了黑虎帶路，他們省了不少勁兒。老狗知道哪條路好走，哪條路近，帶著他們繞開了一片密實的灌木叢，少走了不少冤枉路。
又走了一個多鐘頭，終於看到了屯子裡的炊煙。
秦川差點沒累趴下，腿肚子都在轉筋，肩膀上的皮被繩子磨破了一層，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看到屯子的那一刻，他心裡頭踏實了。
到家了。
楊博達也看到了屯子，激動得喊了一嗓子：“到家了！川哥，咱到家了！”
兩條獵狗也興奮起來，大黑撒開腿就往屯子裡跑，一邊跑一邊汪汪叫，像是在告訴全屯子的人——我們回來了，我們還帶了大傢伙！
秦川拖著熊進了屯子的時候，整個屯子都炸了鍋。
先是王老西家的狗叫了，接著是李二嬸家的雞飛了，然後是各家各戶的人從屋裡跑出來，站在院門口，瞪大眼睛看著秦川拖在後面的那個黑乎乎的大東西。
“哎呀我的媽呀！那是啥？”
“熊！是熊瞎子！”
“天老爺，川子打了一頭熊！”
“三西百斤！這熊少說三西百斤！”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屯子東頭傳到西頭，又從西頭傳回來。不到一刻鐘，全屯子的人都知道了——秦大江家的川子，打了一頭熊。
秦川拖著熊走到自家院門口的時候，宋麗花正站在院子裡收衣服，聽到動靜轉過身來，一眼就看到了拖架上的那頭黑熊。
她手裡的衣服啪嗒掉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