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秦川家的燈亮到很晚。
宋麗花和孫美麗在廚房裡忙活,燉了一大鍋熊肉。熊肉腥味重,得多放蔥薑蒜和幹辣椒,還得擱點白酒去腥。兩個女人忙得滿頭大汗,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香味從鍋蓋縫裡鑽出來,飄得滿院子都是。
秦大江和楊國文下班回來,看到院子裡那頭熊,兩個大男人愣在院門口,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是......川子打的?”秦大江的聲音有些發飄。
“嗯,川子跟博達打的。”宋麗花從廚房探出頭來,“你兒子現在出息了,打了一頭熊回來。”
秦大江圍著熊轉了好幾圈,用手摸了摸熊掌,又掰開熊嘴看了看牙齒,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驕傲,最後哈哈大笑起來。
“好小子!有出息!”他一巴掌拍在秦川肩膀上,拍得秦川齜牙咧嘴,“比你爹強!你爹這輩子都沒打過熊!”
楊國文也湊過來看,嘖嘖稱奇:“這熊不小啊,少說有三百五十斤。川子,你用啥打的?”
“撿了臨屯一個老炮手的槍。”秦川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從聽到槍響和熊叫,到救人的過程,到後來找到熊、一槍撂倒,原原本本地說了。
秦大江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秦川的肩膀:“救人是對的,槍法也準。但你小子記住,以後打熊不能一個人上,得喊人。”
“知道了爹。”秦川乖巧地點頭。
肉燉好了,兩家人圍坐在炕上,炕桌上擺著一大盆燉熊肉,旁邊還有一碟子鹹菜疙瘩和一大盤苞米麵餅子。
秦山早就等不及了,趴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看著盆裡的肉,口水都快滴到桌子上了。
“吃吧吃吧。”宋麗花夾了一塊肉放到秦山碗裡,秦山一口咬下去,腮幫子鼓得老高,嚼了幾下,眼睛亮了,“娘,這肉好吃!比豬肉還香!”
熊肉確實好吃,比豬肉有嚼勁,比牛肉嫩,燉得爛糊了之後入口即化,香得不行。
秦大江喝了一口酒,夾了一塊肉,嚼著嚼著,突然感慨起來:“川子,你爹我幹了半輩子伐木,累死累活一個月掙三十多塊錢。你倒好,進山幾天,野豬也打了,狍子也套了,松鼠皮也賣了,現在連熊都打了。你說你爹這臉往哪兒擱?”
“爹,你不是還有我嗎?”秦川笑著給他爹倒了杯酒,“我掙的錢不就是咱家的錢?”
秦大江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楊博達吃了好幾塊肉,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靠在牆上,一臉滿足:“川哥,你說咱明天還進山不?”
“進。”秦川說,“夾子還沒收呢,明天得去看看。”
“還去啊?”楊博達苦著臉,“今天累死我了,腿肚子到現在還轉筋呢。”
“那你別去了,我自己去。”
“別別別,我去我去。”楊博達趕緊改口。
楊偉娜坐在秦川旁邊,慢慢地吃著碗裡的肉,時不時抬頭看秦川一眼。秦川注意到了,朝她笑了笑,她就低下頭,臉又紅了。
吃完飯,宋麗花和孫美麗收拾碗筷,秦大江和楊國文在院子裡商量著明天怎麼處理這頭熊。秦山吃多了,躺在炕上首哼哼,嘴裡唸叨著“肚肚疼”,宋麗花一邊罵他“讓你貪嘴”,一邊給他揉肚子。
秦川出了屋,站在院子裡,看著頭頂的星空。
天晴了,星星特別亮,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銀子。空氣冷得跟刀子似的,吸一口進去,肺都跟著疼。
但他心裡頭熱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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